第94章 為什麼還要殺其他人？蘇岑的筆停在紙上，墨水沿著筆尖洇開，留下一個小小的黑點。
觀察室裡，陳野慢慢放下了抱在胸前的雙臂。
他曾拿電影裡的情節作過猜測，可那兩個字真的從高繼明嘴裡說出來時，他卻臉色難看，一句話也說不出。
言栩坐在旁邊，手指壓住了檢驗報告的一角。
他想起孟慶山缺失的肝臟。
清點屍塊時，他們反覆核對，後來又搜過屠宰房、排水溝和附近的荒地，始終沒有找到。
如今，高繼明用兩個字，平靜地交代了它的去向。
言栩喉間發緊，下意識咽了一下，目光仍停在玻璃另一側。
季驍的臉色沉了下來：“在什麼地方吃的？”
“我住的屋裡。”
“有其他人在場嗎？”
“沒有。”
“用過的東西還在不在？”
“鍋、爐子，都在，帶回來的飯盒就是你們拿走的那個。”
陳野有點不可思議地轉頭看言栩：“他怎麼能說得這麼平靜？”
聲音很低，幾乎被擴音器裡的翻頁聲蓋過去。
言栩沒有回答。
高繼明仍低著頭，手放在膝上。
回答這些問題時，他甚至沒有剛才提起哥哥時那麼緊張。
“這是第一次嗎？”季驍問。
高繼明搖頭。
“第一次是誰？”
他的視線越過孟慶山的照片，停在高守義那張模糊的舊照上。
“他。”
蘇岑重新握穩了筆。
此前，高繼明說過，他拿走了高守義的心和肝，想看看這個人為什麼那麼狠。
“你當時就想好了要這麼做？”
“沒有，拿走的時候，隻是恨。”
“後來呢？”
高繼明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我看了半天，也沒看出他的心肝有什麼奇特的地方。”
他從小聽慣了“沒心肝”這三個字。
少幹一點活，許秀芝就會這樣罵他，高守義也罵。
可到最後，他的妻子倒在門外，那些不斷罵他沒心肝的人，沒有一個肯走出去救人。
“我那時就在想，他死了就算了嗎？”高繼明道，“巧雲和孩子都沒了，他憑什麼就這麼完了？”
“所以，你把他的心和肝吃了？”
高繼明點頭，陰惻惻地笑了。
審訊室裡安靜了一會兒。
“你覺得這樣就能讓他付出代價？”
“我不知道。”
他停了片刻，又道：“那天以後，我心裡積了幾十年這口惡氣，終於散了。”
季驍看著他：“許秀芝和高繼成、高繼安呢？”
“沒有。我沒動他們。”
“為什麼後來還要殺別人？”
高繼明沒有立即回答，他將幾張照片又看了一遍，嘴唇緩緩抿緊。
“剛開始，我以為事情過去了。”
殺死高家父子以後，他繼續開車，後來不想幹了，就離開運輸隊，替個體車主跑長途。
他曾經租過一間朝南的屋子，買了床和櫃子，把馬巧雲留下的東西放進去。
“她以前總說，等搬出去，要住個窗戶大一點的房子，冬天能曬到太陽。”
高繼明低著頭：“我租到了，可她沒見過。”
季驍沒有讓他繼續繞回舊事：“我問的是為什麼殺其他人？”
高繼明沉默片刻：“後來，又有人惹我。”
“誰？”
“一個姓梁的，在貨場裝卸貨。”
“全名？”
“不知道。別人叫他小梁。”
“哪一年？”
“1992年，秋天。”
那人二十多歲，臨時跟車卸貨，與高繼明打過幾次交道。
有一次，兩人在路邊吃飯，對方借了他20元錢，說過幾天便還。
高繼明問過兩次，都沒有要回來。
第三次，對方當著幾個司機的麵笑他，說一個大男人，為20元錢追著人跑。
“他一邊說，一邊拍我的肩膀。”高繼明道，“那個樣子，跟高守義一樣。”
“長得像？”
“不像。”
“以前欺負過你？”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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