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並肩看萬裡江山顧明棠的指尖在那三個血字上輕輕拂過，那血跡早已乾涸，變成了暗褐色，卻依舊透著一股子不詳。
安太妃，一個在宮裡活得幾乎被所有人遺忘的老人，卻用這種方式，遞出了一把指向江南亂局核心的鑰匙。
“看來，我們這位皇叔的背後，還藏著不少前朝的鬼，這東西先收著，這顆釘子埋得太深，現在動，會打草驚蛇。”
顧明棠點了點頭，將金箔紙收入一個隨身的暗袋。
這盤棋，越來越有意思了。
…
三日後，皇城之內大開慶功宮宴。
太極殿內，琉璃燈盞高懸，光華璀璨，將殿中每一個角落都照得恍如白晝。
絲竹管弦之聲不絕於耳，身段妖嬈的舞姬旋動著彩色的長袖，美酒佳肴如同流水一般，被宮人們小心翼翼地呈上。
一派歌舞昇平，四海賓服的盛世景象。
禦座之上，蕭稷與顧明棠並肩而坐，接受著百官與使節的朝賀。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一名身著錦袍，相貌精明的中年男子自賓客席間離座，手捧一隻金杯，步履沉穩地走到了大殿中央。
“西南鎮南王麾下長史，錢林，恭賀陛下與皇後娘娘西征大捷，為我大周開疆拓土，揚我國威。”
來人正是鎮南王蕭景琰的結拜兄弟，如今西南藩地實際上的二號人物。
他的聲音洪亮，態度恭敬，可那雙滴溜溜轉的眼睛，卻不住地往兵部尚書霍遠征和幾位手握兵權的勛貴身上瞟。
蕭稷擡了擡手，示意他平身。
錢林謝恩起身，卻沒有立刻退下，反而借著酒意，臉上堆起了“為朝廷分憂”的誠懇笑容。
“陛下，此次西征，朝廷調動數十萬大軍，軍餉糧草開支，想必定是耗費甚巨。我西南各藩地雖貧瘠，卻也願為陛下、為朝廷分憂。”
他話鋒一轉，終於露出了狐狸尾巴。
“臣鬥膽懇請陛下恩準，容許西南各藩，自招兵勇，自行操練，以固南疆，如此，便可為朝廷分擔錢糧壓力，亦能為陛下拱衛一方平安。”
此言一出，殿內原本喧鬧的絲竹聲，彷彿被人掐住了脖子，瞬間低了下去。
滿殿朝臣，誰聽不出他這番話裡的潛台詞。
這是趁著朝廷剛剛打完一場國戰，國庫空虛，兵馬疲敝之際，公然索要兵權。
一旦開了這個口子，各地藩王有樣學樣，這大周的天下，怕不是又要回到前朝藩鎮割據，尾大不掉的老路上去。
幾位主和派的文官，聽聞可以“節省錢糧”，竟是下意識地點了點頭，看向禦座的眼神裡，甚至帶上了幾分期許，似乎覺得這是個息事寧人的好法子。
內閣首手上謝安之眼觀鼻，鼻觀心，端著酒杯，一言不發，彷彿睡著了一般。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禦座之上，那對年輕的帝後身上。
顧明棠放下了手中那隻盛著溫酒的白玉杯。
她沒有動怒，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淺淡的笑意，隻是那雙清亮的鳳眸，卻看得錢林心裡莫名一突。
“阿絳。”
“奴婢在。”
阿絳自她身後走出，躬身聽令。
“去，給錢長史，換一樽酒。”
阿絳領命而去，再回來時，手中捧著的，不再是那種小巧精緻的金杯，而是一隻用整塊青銅鑄造的，足有尋常酒樽三倍大的重爵。
爵中，盛滿了自極北之地運來的烈酒“千日醉”，酒液清冽，卻散發著一股子能把人骨頭都燒著的烈性。
“錢長史一片忠心，實在可嘉，”顧明棠的聲音依舊溫和，“隻是，分憂就不必了。”
她擡起眼，目光掃過底下那些各懷心思的朝臣。
“西征一戰，我大周將士於玉門關下，繳獲叛黨私藏金銀，摺合紋銀，共計三千二百萬兩，另有戰馬五萬匹，牛羊百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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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繳獲，已於昨日，由霍尚書親自清點，全數入了國庫。”
她頓了頓，端起自己的酒杯，遙遙對著那名臉色已經開始發白的特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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