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景象也映入眼簾，土炕破舊，桌上隻有幾個缺了口的陶碗，頂上的草棚破了幾處洞，並未修補，可以預見，一到下雨天屋裡定然會變成水簾洞。
環顧一圈屋內，劉叔安轉頭沉聲分派：“二哥、小伍放哨，三兒領幾個弟兄去割草取水喂馬，柱哥兒帶人去收拾一個房子出來，晚上歇腳。”
“得令！”
眾人齊聲應諾，動作利落，分作幾隊行事。
村裡十室九空，不少房屋破敗倒塌，但也有幾處相對完好的，簡單收拾一番，便能暫住一晚。
有人取過從魏縣縣衙帶出的白米，有人抱來乾柴，灶下生火。火苗舔著鍋底，不多時，白米下鍋，濃鬱的米香漸漸升騰，彌漫在狹小的屋裡屋外，勾人肚腸。
老嫗坐在門檻上，望著忙碌的身影，長長歎了一口氣，聲裡滿是辛酸。
劉叔安蹲下身，輕聲問：“老人家，這村子為何如此荒涼？”
一提此事，老嫗眼圈瞬間紅了，抬手抹淚，聲音沙啞顫抖，絮絮叨叨地說道：“苛捐雜稅，多如牛毛……官府三天兩頭來催，徭役一撥接一撥。前幾年打仗，征夫去燕京運糧，俺兒被抓了去，一去就沒回來，屍骨都不知扔在哪。兒媳熬不住苦，跟行腳商跑了……隻剩俺和孫女。”
“村裡年輕些的，都逃上山當逃戶了。剩下俺們老弱，走不動，也隻能熬一天算一天。”
眾人聽了，皆是沉默。
北宋末年，賦稅繁重，徭役頻仍，百姓活不下去，要麼落草為寇，要麼當逃戶，偌大的河北山東，早已是這般滿目瘡痍，逃戶遍野。
不光是貧苦百姓，地主的日子也不好過。
前頭說了，貪官汙吏通過派遣衙前役，來大肆斂財，不少沒背景沒靠山的小地主家破人亡。
剩下的小地主，因為村裡人大多都上山當逃戶了，空有田地，卻沒有佃農幫忙耕種，要麼咬牙自己耕田種地，要麼隻能賣田賣地……
鍋裡的白米飯熟了，粒粒飽滿，香氣撲鼻。
小女娃從奶奶身後探出半個頭，一雙大眼睛直勾勾盯著飯鍋，喉結不住滾動，悄悄咽著口水。小手緊緊攥著奶奶衣角，饞得厲害，卻又怕得不敢上前。
她瘦得皮包骨，看似五六歲，實則早已八歲，常年半饑，連粟米都難得吃上幾口，更別說精白稻米。
劉叔安看在眼裡，盛起一碗熱氣騰騰的白飯，遞到她麵前，語氣溫和：“娃，過來吃。”
小女娃怯怯地看著奶奶，老嫗連忙擺手：“使不得使不得，這精糧多金貴，給她吃糟踐了……”
“一碗飯罷了。”楊再興繃著的臉努力擠出一點柔和，幫腔道：“娃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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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鐵柱也跟著勸：“大娘，俺們帶的糧食多，不差這一碗。”
“多謝軍爺，軍爺長命百歲，多子多福。”
老嫗千恩萬謝，說了一通好話，輕輕拍了拍孫女的手。
小女娃膽子小，奈何白花花的稻米飯太過誘人，猶豫了片刻，這才怯生生走上前，接過飯碗後，獻寶似的回到老嫗身旁，小聲道：“婆婆吃。”
“婆婆不餓，你吃。”老嫗摸著她的頭，滿眼疼惜。
聞言，小女娃這才小口小口扒著飯，吃得格外香甜。
眾人看著這一幕，心裡都不是滋味。
老嫗家中鍋小，自然不夠十八個大漢分食，一連煮了三鍋，才勉強吃飽。
夜色漸深，星辰爬上夜空。
吃過晚飯，十八人圍坐在村口空地上，篝火劈啪燃燒，火星跳躍升空。二十餘匹戰馬低頭啃食青草，鼻息輕響。
劉叔安望向小伍，開口問道：“你是兗州奉符人，家在泰山腳下，最熟綠林底細。說說，泰山之中，都有哪些山寨勢力？”
小伍立刻坐直身子，遙遙望向泰山方向，沉聲回道：“大哥，泰山綿延數百裡，山高林密，藏的強人不計其數。大大小小的山寨，數不勝數，小的幾十人，大的成百上千。其中最大的，當屬龍角峰的聚英寨，寨主姓周，名字無人知曉，外人都喚他周天王，手下有好幾千人，占著險要地勢，官府都奈何不得，是實打實的泰山一霸。”
“剩下的都是小寨子，比如黑風坳、亂石崗、臥牛坡，多則七八百，少則一兩百號人，各自占著山頭，互不統屬，有時候還會為了糧食、地盤互相爭鬥。”
眾人聽罷，紛紛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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