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方小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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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滾煙塵被熱風卷散，十八騎鐵蹄絕塵，徹底消失在魏縣東門的官道儘頭。
烈日高懸，耀眼刺目的陽光潑灑在青灰色的城磚上，也潑灑在城門洞下橫七豎八的弓手屍身之上。暗紅的血順著石縫蜿蜒，在塵土裡凝成黑褐，一股濃重的血腥氣，混著盛夏的燥熱，彌漫在街巷之間。
城門附近的百姓早已縮回家中，兩扇朽木大門關得嚴絲合縫，連窗縫都用破布堵死。
屋裡靜得可怕，隻有壓抑的顫抖聲、孩童被捂住嘴的嗚咽。直到最後一聲馬蹄徹底消散在天際，才有膽大的人，指尖顫抖著撥開一條門縫，眯眼向外窺探。
隻一眼，便魂飛魄散。
滿地倒伏的兵卒、染血的刀槍、縣衙方向飄來的若有若無的血腥，像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整座縣城的咽喉。魏縣陷入一片死寂的恐慌，連蟬鳴都仿佛噤聲，隻剩下風吹過街巷的嗚嗚聲響，如泣如訴。
城裡綢緞莊趙老爺、糧行周掌櫃、鄉紳王員外等士紳大戶，紛紛接到下人稟報，說強人離去了，這才鬆了口氣。
他們不敢耽擱，立刻命自家護院將城門關閉，接手城防，以防強人殺一個回馬槍。
隨後，又派護院教頭直奔縣衙探查情況。
三家護院教頭攥著刀槍，戰戰兢兢摸到縣衙門口，隻見大門敞開，青石板上血跡斑斑，門吏的屍體還橫在原地。再往裡走，二堂公廨內，魏崇山的無頭屍體倒在堂前，頭顱早已不見蹤影，稅庫、糧庫一片狼藉，銅錢撒得滿地都是。
教頭們一個個麵色驚駭，連滾帶爬跑回稟報。
“什麼？！魏縣丞被人砍了頭？！”
趙老爺手裡的茶盞“哐當”摔碎在地，臉色慘白如紙。
這個消息像一隻驚鳥，撲棱棱掠過魏縣的屋脊街巷，迅速傳遍全城。
縣丞雖非縣令，可如今新知縣未到任，魏縣實權儘在魏崇山之手。
光天化日之下，強人闖衙殺官，這已不是尋常劫掠，是捅破天的大禍！
這年頭山間匪寇遍地，強梁橫行，官府向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隻因多如牛毛，剿不勝剿。
隻要不鬨得太過分，官府基本不會理會。
但殺了官，那性質就完全不同了。
殺官往往和造反是綁定在一起，無一例外。
造反二字一出，地方州府無論願不願意，都必須發兵追剿，層層上報，不死不休。
幾名士紳慌忙聚攏，又拉來縣中德高望重的耆老，圍在一處急議。人人麵色凝重，額角冒汗，片刻便達成一致：即刻快馬前往大名府報官，一刻不能拖延。
護院牽來快馬，揚鞭頂著烈日疾馳而去，煙塵揚起一路。魏縣四門緊閉，城上戒備森嚴，往日喧鬨的集市空無一人，連叫賣聲都徹底絕跡，整座城像一座窒息的囚籠。
……
劉叔安十八騎一路向東，避開官道主路，專挑偏僻小徑疾馳。
一路走走停停，馬蹄踏過荒草沒脛的田埂，避開人煙村落，待到夕陽沉落天際，雲霞染成橘紅與深紫，終於踏出大名府地界，進入博州（後世聊城）境內。
越往東行，景象越是蕭索。
村落稀稀落落，田土大多荒蕪，蒿草長到半人高，隨風起伏。偶爾可見幾間土坯房塌了頂、斷了牆，斷壁殘垣在暮色裡顯得格外淒涼，連炊煙都成了稀罕物。
“大哥，前頭山腳下，好像有個村子。”小伍勒住馬韁，抬手指向遠方。
劉叔安抬眼望去，暮色沉沉中，一座小村依偎在山影之下，大多房屋破舊坍塌，十室九空，村口籬笆朽爛歪斜，隻剩兩三處煙囪飄著細弱的青煙，在風裡一晃便散。
“進去落腳，歇息一夜再走。”劉叔安沉聲下令。
此地偏僻荒遠，即便有人想報官，往返近五六十裡，等官府聞訊趕來，他們早已入兗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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