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把我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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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院裡傳來一聲短促的衣袖破風聲。
陳塵剛洗過臉，正拿布巾擦手，循著聲音走到廊下，便看見牛三站在院子中央。
他把外衣脫了，搭在井邊的木架上，身上隻穿著一件短褂。腳下的步子不大，進退間卻很穩，拳頭往前送出去，另一隻手始終護著胸腹。
練過幾趟拳腳，他又拿起靠在牆邊的刀，沒有拔出鞘，隻握著刀柄，反複做著幾個劈砍的動作。
招式並不好看，翻來覆去也就那幾下。
院子角落堆著木柴，他每次退步，都恰好停在柴堆前，沒有碰著。
“你不是不會武功嗎？”
牛三聽見聲音，收了刀，轉過身來。
“公子。”
他額上有汗，呼吸卻還平穩。
“這些不算武功。是軍裡教的把式，拳腳、用刀，還有近身時怎麼掙脫。”
陳塵看了看他手裡的刀。
“每日都練？”
“能練就練。擱久了，手會生。”
牛三拿起外衣，又補了一句：“當年剛進軍伍，什麼都不會，跟著老兵學了些。都是為了活命。”
陳塵點點頭，沒有再追問。
昨夜聽牛三說過從軍的經曆，他原本就知道對方並非全無身手。
隻是昨日牛三一句“不會”，讓他把那些傳聞裡的飛簷走壁、內力刀氣都想了一遍，最後一件也沒問出來。
如今看來，牛三所說的不會，和他問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先吃飯。”
陳塵把布巾搭回架上，“別練到一半餓著。”
牛三應了一聲，去井邊打水洗手。
早飯剛撤下，蕭穆便到了。
他進來時，手裡還提著一個油紙包，說是街上新出爐的糕餅。陳塵沒心思嘗，隻把他讓拉進後堂，便問起昨日的事。
“你父王這次到底買了多少糧？”
蕭穆把糕餅放到桌上。
“問清楚了，七八萬石吧。”
陳塵伸向茶壺的手停住。
“七八萬？”
“嗯。各家的數目還要核，不過總數差不多。”
“多少錢一石？”
“三兩。”
茶壺被陳塵放了回去。
他坐在椅子上，盯著蕭穆看了好一會兒。
七萬石便是二十一萬兩，若是八萬石，就是二十四萬兩。
還沒算運費，也沒算倉儲、搬運，以及路上的損耗。
昨日從馥香齋拿回來的五萬兩銀票，他當時還覺得這一關總算能緩過去了。
即便後頭差些，凝香閣每日仍有進賬，酒坊再逐漸出貨，慢慢湊也能接得上。
現在倒好。
五萬兩放在這筆賬裡，連四分之一都未必夠。
“合著北方的糧食全靠我一個人了？”
蕭穆往旁邊看了一眼，沒接話。
陳塵起身，從桌上拿了張紙，寫下兩個數，又把已經付出去的幾筆銀子逐一往下列。寫到一半，他停了筆。
差得太多。
“我昨日還覺得自己挺有錢。”
他把筆擱下，重新坐了回去。
蕭穆遲疑道：“也不是讓你今日就把所有銀子付清。糧還沒全運過來，各家是分批結的。”
“分批結，它就不是二十多萬兩了？”
“……還是。”
陳塵揉著額角，半晌才抬頭。
“蕭兄，要不你再回去，跟王爺講講道理。”
蕭穆一聽“再回去”，坐姿都變了。
“講什麼？”
“其實我也沒有那麼偉大。”陳塵指了指那張紙，
“二十多萬兩，你就算把我賣了，我也湊不出來。”
他當初說要收糧，是想著手裡有多少餘錢，便儘力收多少。
後來滕王出麵談，他隻見糧車陸續送來，沒想到總數會這麼大。
幾萬石，和七八萬石，落到賬上卻不是一回事。
蕭穆把油紙包打開，又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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