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東宮門外的破碗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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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玉見朱允炆沒動靜，乾嚎的聲音更大了。
他身後，鄭國公常茂一看自家舅舅把戲唱的這麼賣力，自然不肯落後。
常茂一把扯爛身上那件滿是破洞的舊麻衣，直接光起了半邊膀子。
那片黑紅皮肉上，密密麻麻疊滿了深淺不一的陳年舊疤。
“太孫殿下！”
常茂一巴掌拍在地上，
“臣這條命是大明給的。當年跟著皇爺打陳友諒，跟著先太子爺平亂，哪次不是老子第一個拎著刀衝上去拿命換。”
“如今先太子爺一走，臣這把老骨頭徹底沒了著落。殿下，您大發慈悲，就把臣當條野狗，賞根爛骨頭啃吧。”
這話一出口，外頭圍觀的百姓頓時炸了鍋。
後頭，馮勝、傅友德幾個頭發胡子全白的老將軍跟著動了。
他們沒常茂那股子蠻勁，隻是相互攙扶著，顫顫巍巍的跪倒在雪地裡。
“造孽啊……”
“那不是鄭國公和老將軍嗎？怎麼淪落到上街要飯了？”
“連件齊整衣裳都沒的穿，還得管太孫殿下討骨頭吃，真是太慘了……”
黃子澄指著常茂破口大罵：
“有辱斯文！簡直有辱斯文！你堂堂一個鄭國公，衣冠不整當街撒潑，朝廷的體統全叫你丟光了。”
常茂扭過頭，衝著黃子澄的方向，啐了一口黏痰。
“你個酸秀才懂個屁的體統。老子肚子餓的腸子直絞，體統頂個屁用？能當飯吃？黃大人，你既然這麼講體統，倒是替太孫殿下賞老子倆熱饅頭啃啃啊。”
黃子澄被那口唾沫星子惡心的連退好幾步，一張老臉漲的紫紅，哆哆嗦嗦指著常茂，半天硬是憋不出一句整話。
旁邊的方孝孺更是氣的不停頓足，偏偏半句嘴也插不上。
秀才遇上當兵的，本就說不清理，何況眼前這幫人全是潑皮老將。
朱允炆的喘息越來越急。
管，還是不管？
怎麼管？
給少了是當眾羞辱，可要是給多了，皇爺爺那邊又該怎麼交代？
老爺子必定會懷疑自己趁著大喪私下拉攏武將、收買軍心。
若是不管？
滿大街上千雙眼睛眼睜睜看著。
自己辛辛苦苦熬出來的寬仁名聲，轉眼就要被這幫老渾蛋給搞崩了。
正在他左右為難拿不定主意的時候，後方承華門的門縫裡，悄悄溜出一個人影。
太監小福子一溜小跑趕到朱允炆身邊，借著大袖擋著快速道：
“殿下，娘娘那邊遞話過來了。娘娘說了，這幫丘八分明是成心鬨事要銀子。
如今四方百姓都在瞧著，殿下的體麵最要緊。左右他們就是來要飯的，花點私房銀錢打發走就是。
殿下不妨從東宮內帑裡撥點銀子賞下去，一來堵死他們的嘴，二來在外頭也顯得咱們東宮寬宏厚道。
回頭皇上問將起來，隻說是殿下心疼開國老臣，誰也挑不出刺來。”
朱允炆心口那股憋悶稍稍鬆快了些。
母親說的對。
既然這幫老東西自個兒不要臉麵，那就照著要飯的行市打發。
他看向藍玉等人大喊道：
“諸位老將軍，快快請起！
先父大喪，列位將軍頂著風雪趕來，這份忠心孤全看在眼裡。
得知諸位日子過得艱難，孤心裡也疼的很。
隻是國法擺在前頭，朝廷自有規矩，斷不能擅自開國庫撥糧款。”
朱允炆停頓片刻，朝著人群繼續喊道：
“但孤絕不能眼睜睜看著大明的開國將士挨凍受餓。孤願動用東宮內帑，自己掏私房貼補。
在場的每一位老將軍，孤賞銀十兩，米五石。這就吩咐人直接送到各位府上去。”
十兩白銀，五石白米。
拿來打發災荒年的難民確實管夠。
人群裡頭，幾個早就安排好的東宮侍衛立刻大聲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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