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請立太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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醜時三刻。
曹國公李景隆躺在拔步床上，拿兩個軟枕死死捂著兩側耳朵。
隔壁那鬨心的動靜又傳過來了。
“太子爺啊！老臣想您啊！”
“老臣沒用，連口飯都要不到，不如死了去孝陵陪您。”
李景隆頂著兩個黑眼圈，掀開被子坐了起來。
他一腳踹在床榻邊伺候的管家屁股上。
“去！去扒著牆頭看看，隔壁涼國公府到底在殺豬還是在乾嘛？”
管家連忙跑了出去。
沒過半炷香的功夫，管家苦著臉跑了回來。
“公爺，牆頭太高實在上不去。小人趴在牆縫那聽了半天，涼國公就在後院搬個馬紮坐著哭呢。不僅他哭，常小公爺也在那陪著乾嚎，那動靜太慘了，街麵上巡夜的更夫都捂著耳朵繞著咱們這條街走。”
李景隆煩躁地扯了件大氅披在身上。
這都連著三天了。
自從奉天殿那場鬨劇收場，藍玉這幫人被皇爺趕回家閉門思過，這太平日子就算到頭了。
每天早、中、晚，隔壁雷打不動的準時開嚎。
更離譜的是，這種毫無體統的嚎喪行徑，錦衣衛居然不去鎖人。
五城兵馬司的巡街差役連個屁都不敢放。
李景隆作為李文忠的嫡子，身上流著半個皇家的血。
他在朝堂上向來兩不相幫，既不跟著文官去寫彈劾折子，也不摻和藍玉那幫老兵痞的破事，成天就想安安穩穩當個富貴閒人。
可現在被吵得連囫圇覺都睡不成。
“走，去隔壁瞧瞧。”
李景隆帶著管家溜達出了府門。
大門外頭掛著一把大銅鎖。
這是萬歲爺下的口諭，讓這幫老將閉門思過。
李景隆走到門檻前，伸手在那扇大門上用力拍了拍。
“藍將軍？涼國公？歇歇嗓子吧，大半夜的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裡頭的哭聲戛然而止。
過了一小會兒，大門從裡麵傳來拔動門閂的聲響。
那扇厚重的木門並沒有全部打開，隻向內拉開了一條窄窄的門縫。
一顆腦袋從門縫裡探了出來。
李景隆當場嚇得往後倒退了兩步。
藍玉的頭發披散著，兩隻眼睛腫得跟熟透的桃子一樣，眼皮上全是紅血絲。
這得是真哭了三個時辰才能腫成這副德行。
“九江啊。”
藍玉吸了吸鼻子。
李景隆小名九江，兩人論起軍中的輩分還挺近。
“藍將軍，您這大半夜不睡覺，折騰什麼呢？”
李景隆穩住心神開口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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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玉那隻長滿老繭的大手順著門縫就伸了出來，一把攥住李景隆的手腕。
“李兄弟！”
“你不知道我心裡苦啊。”
“我藍玉給大明打了一輩子仗，這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太子爺。”
藍玉一邊說，一邊拿袖口去抹眼角新擠出來的淚花。
“太子爺走之前，還拉著我的手，叮囑要善待咱們這些老兄弟。說就算全天下都沒仗打了，也絕不讓咱們餓著肚子。”
“可是現在呢？”
“那幫酸丁文臣要在奉天殿上弄死我，東宮那邊連口賑災的稀粥都不給我喝，還拿棍棒趕我走。”
“九江，你說，要是太子爺還在，他能看著這幫舞文弄墨的狗東西騎在咱們脖子上拉屎嗎？咱們身上拚出來的傷疤，就換來個去街頭討飯的下場？”
“嗚嗚嗚嗚……”
堂堂涼國公，就在門縫裡對著李景隆哭成了一個淚人。
李景隆整個人都愣住了。
藍玉這副做派太反常了。
那個一言不合就敢掀桌子拔刀的兵痞頭子，現在居然變成了一個隻知道訴苦的老怨婦？
可偏偏，這番話太能戳人心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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