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等它自己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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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河畔的醉仙樓頂層包廂。
十幾名穿著常服的江南籍官員分坐在圓桌兩旁，沒人說話。
黃子澄站在主位上，將手裡一遝抄錄著童謠的粗紙拍在桌麵上。
“都啞巴了？前幾天嚷嚷著要替長孫殿下寫折子爭大位的威風去哪了？”
黃子澄點著那堆粗紙，
“現在滿大街都在唱這爛詞。長孫殿下的名聲成了笑話，江南文林的臉麵被扔在地上踩。各位就打算在這乾坐著？”
圓桌左側，都察院新晉禦史王度站起身。
“黃大人，下官實在是頂不住了。”
王度連連拱手，
“昨天下官家裡的糟糠妻去東市買條魚，被幾個賣菜的閒漢指著鼻子罵。人家說咱們當官的不拔一毛，逼著三殿下當玉佩湊錢救濟災民。那魚販子連錢都沒收，直接把爛魚頭砸在下官內子頭上。下官一出門，背後全是戳脊梁骨的指頭。”
王度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一百兩銀票，拍在桌子上。
“下官家裡窮，這一百兩是準備給老母親做壽的錢。現在下官不要臉麵了，咱們大夥兒一起湊點錢，捐給粥廠。先把這沸騰的民怨壓下去再說。清議可畏啊諸位！”
幾名年輕的言官對視幾眼，也紛紛摸向袖兜，跟著附和起來。
外頭的罵聲實在太難聽了，他們這些自詡清流的讀書人，受不了這種千夫所指的活罪。
“荒唐！”
一聲怒喝打斷了王度的動作。
坐在圓桌右側的禦史中丞塗節猛地一拍扶手，指著王度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腦子裡裝的全是泔水？這點定力都沒有，還配在都察院待著？”
“外頭那是民怨嗎？那是有人躲在背後放暗箭。你現在把銀子掏出去，那就是做賊心虛，徹底坐實了咱們是一毛不拔的鐵公雞。你今天敢捐一百兩，明天那幫鬨事的武夫就敢逼著你捐一千兩。”
王度梗著脖子頂嘴道：
“塗大人，那您說怎麼辦？下官家門外頭天天有要飯的唱曲兒，您塗府的石獅子前頭也不乾淨吧？”
“清者自清！咱們為國朝效力，豈能被一群要飯的泥腿子拿捏？”
塗節拍著桌子，
“就是死扛著一文不給。這叫讀書人的風骨。拿錢去填那個無底洞，有辱斯文！”
兩邊的人瞬間炸開了鍋。
年輕禦史們嫌老家夥們摳門不管事，老油條們罵年輕禦史沒定力軟骨頭。
包廂裡全是對罵的聲音。
黃子澄頭疼欲裂。
他要的是錢。
長孫殿下那邊收了老三的一千兩，頂多能撐兩天。
兩天後沒錢買米買柴，粥廠照樣得關，到時候童謠的威力會成倍放大。
他把這些人叫來，就是想再化一次緣。
誰知道錢還沒見著，自己人先咬起來了。
黃子澄連砸了三下茶碗，勉強把場麵壓下來。
他轉頭看向一直沒吭聲的戶部侍郎張珽。
張珽是江南文官裡資曆最老的一位，今晚一大半的人都是看他的臉色行事。
“張大人，戶部管著天下錢糧，您給句痛快話。”
黃子澄盯著張珽，
“這錢，咱們湊還是不湊？長孫殿下那邊馬上就要揭不開鍋了。若是粥廠垮了，皇爺怪罪下來，誰都討不了好。”
張珽慢悠悠地吹了吹茶盞裡的浮沫，喝了一小口，這才把茶碗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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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大人，稍安勿躁。”
張珽理了理袖口，
“下官以為，塗大人說得有理，這錢決不能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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