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便簽，隻找到一隻銀白色懷表。
帕克按開表蓋。
表盤停在十二點十七分。
許言記得自己醒來時，牆上的掛鐘大約是十二點四十三分。懷表或許是在他失去意識時摔壞的，也可能停在某個更重要的時刻。
“還有嗎？”萊曼問道。他的視線掃過帕克手中那些零碎物品。
帕克拍了拍許言外套下擺，直起身，搖頭道：
“沒有武器，也沒找到排字室的鑰匙。”
“那裡本來就沒有鑰匙。”艾薇忍不住插話，“排字室隻用插銷，誰在裡麵就從裡麵鎖門。”
萊曼看了她一眼。
“沃恩小姐似乎很熟悉這裡。”
“我以前給他們送過晚餐。伊萊亞斯經常忙到半夜。”
“今晚也送過？”
“沒有。我十點前就回家了。”
許言捕捉到了一個細節。
艾薇不是跟警察從白鈴花街趕來的。她裙擺沾著潮濕煤灰，鞋尖卻沒有走過長距離後常見的泥點，而且她說自己十點前“回家”，不是“一直在家”。這意味著她今晚很可能來過印刷所附近，隻是暫時不想讓警察知道。
那種屬於“校對員”的奇異感知沒有給出錯誤提示。艾薇的每一句話單獨來看都成立，她隻是在省略某些部分。
萊曼顯然也察覺到了，卻沒有立即拆穿。他示意帕克收好搜出的物品，然後親自檢查許言右肩。
襯衣從肩頭撕開了一道口子，下麵是一片被機械邊緣擦出的傷。血已經凝結，創麵不深，無法解釋排字室裡的血跡。
“你身上的血大部分是自己的。”萊曼說，“這暫時算一個好消息。”
艾薇終於鬆開緊繃的手指。
樓外傳來馬車停下的聲音，片刻後，一名背著黑色皮箱的老醫生在房東帶領下走進印刷所。萊曼讓帕克帶醫生上樓，自己留在許言旁邊。
“現在說說那三份校樣。”他道。
許言沒有假裝不知道：
“上麵都有我的簽名。”
“內容呢？”
“一份說布裡格斯死於機器，一份說他死在排字室，最後一份說他還活著。”
“你簽過幾份？”
“我不記得。”
“筆跡是你的？”
“看起來是。”
萊曼沒有立刻反駁。他把煤油燈放在兩人之間的地板上，讓燈光從下方照亮許言的臉，這才重新開口。
“聽起來你已經提前給自己準備好了答案。”萊曼語氣依舊平穩，“記得的部分都對你有利，不利的部分恰好忘了。”
“如果是提前準備，我會選擇一種更容易取信於人的說法。”
“也許你認為越荒謬越顯得不像謊言。”
兩人對視片刻。
許言沒有繼續辯解。萊曼掌握的事實遠比他多，此時急著構建一套完整說辭，隻會讓後續發現的每個新證據都變成撬開謊言的工具。
樓上傳來醫生壓低的驚呼。
隨後，帕克跑到樓梯口，臉色比上樓前白了幾分：
“警長，醫生說死者至少已經死亡一個小時，喉嚨裡全是鉛字。他還說……那些東西不像是從嘴裡硬塞進去的。”
萊曼眉頭擰緊，轉身問道：
“什麼意思？”
“最深的幾枚在氣管下麵，嘴和牙齒的傷反而不重。醫生懷疑鉛字是從身體裡麵出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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