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報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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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曼手裡的細鐵條還抵著門縫，那道黃銅插銷已經自己滑到了儘頭。
門板向裡蕩開一掌寬，合頁發出乾澀的摩擦聲。煤氣燈的火光越過萊曼肩頭，先照見沃爾特·布裡格斯垂在椅背上的頭，又照見第三份校樣末尾那行濕潤的紅字。
萊曼原本已經邁向門口，鞋底卻在門檻外收住。他沒有伸手碰門，握鐵條的指節因用力微微發白，視線沿門框、插銷和地麵迅速掃過，最後停在那句“門已由沃爾特·布裡格斯親自開啟”上。
“樓下的人都不要動。”他提高聲音，視線依然沒有離開那扇門，“帕克，看住沃恩先生，別讓任何人上樓。”
年輕警員答應一聲，向樓梯跨了兩級，用身體擋住許言繼續靠近的路線。艾薇站在一樓門廳，隻能從欄杆間看見哥哥被攔在昏黃燈影裡。她踮起腳仍望不到排字室，攥住裙擺的手越收越緊。
“萊曼警長，門怎麼了？”她仰頭問道。
“隻是插銷鬆了。”中年警官沒有講實話。
許言看向他的背影。萊曼警長剛才親眼看見橫杆自行滑動，也看見了校樣上新出現的句子，卻選擇先穩住現場。這至少說明他不是第一次處理無法立刻解釋的情況，或者很清楚恐慌隻會增加麻煩。
萊曼戴上隨身攜帶的薄皮手套，用鐵條將門推開。合頁拖出悠長刺耳的摩擦聲，煤氣燈火苗隨湧入的空氣晃了幾下，玻璃隔牆上投映的影子也跟著搖動。
沃爾特·布裡格斯沒有站起來。
他的身體隨椅背輕微後仰，腦袋卻因為僵硬仍保持著原來的角度。幾枚鉛字從裂開的嘴角滑落，先砸在外套前襟，又滾到地板上，發出細碎而清脆的碰撞聲。
萊曼側身避開，沒有直接進入。
他先提燈檢查門框、插銷和地麵。橫杆隻是最普通的黃銅門閂，表麵有多年使用留下的磨損，門後看不見繩索或彈簧，附近也沒有足以牽動它的機械裝置。門口積著一層薄灰，除了朝向桌邊的一組鞋印，沒有第二個人近期進出過的痕跡。
“沃恩先生。”萊曼隔著樓梯問道，“這道門以前會自己打開嗎？”
“不會。”許言根據腦海裡殘留的印刷所記憶回答，“它有些發澀，平時得用力推到底。”
“你最後一次看見布裡格斯是什麼時候？”
“十一點四十分左右。他拿著三份校樣進了排字室。”
“他當時還活著？”
“是。”
“你們爭吵過？”
“我記得有過爭執，但想不起內容。”
萊曼回過頭，煤油燈的光從下方映在他臉上，使眼窩顯得格外深。
“想不起？”
“我的肩膀和頭都受了傷。”許言把語速放慢，沒有試圖用失憶掩蓋所有問題，“我在印刷機下麵醒來以後，有一段時間不知道自己在哪裡。最近兩個小時的記憶並不完整。”
擋在樓梯上的帕克警員皺起眉頭，顯然不認為這套說辭有多少可信度。
萊曼沒有立刻評價。他走進排字室，在距離屍體半步的地方蹲下，將煤油燈放低。
燈光照亮了死者的手。
布裡格斯右手五指張開，指甲邊緣沾有油墨，掌心卻異常乾淨；左手攥著一小團被揉皺的紙，露出的部分可以看見紅色線條。
萊曼伸手探了探死者頸側，很快收回手指。
“已經死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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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克在樓梯口不安地換了個重心。“剛死？”他問，話音未落便自己皺了下眉——他意識到這個問題有多蠢。地上的血都乾了。
“屍體很涼，關節也開始僵了。具體時間得等醫生判斷。”萊曼站起身，將煤油燈挪遠了一些，似乎不想讓燈光繼續照著那張塞滿鉛字的臉。
這句話讓許言再次看向牆上的掛鐘。現在是一點零三分。如果萊曼的初步判斷沒有問題，第三份校樣在寫出“布裡格斯將親自開門”時，描述的就是一具已經死亡相當長時間的屍體。
萊曼站起身，繞到長桌另一側。他逐張閱讀三份校樣，讀到第三份時，戴著手套的手停在新增的紅字上方。
“你剛才見過這句話嗎？”
“門打開以後才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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