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未拆開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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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巷深處傳來車輪碾過石板的聲音，艾薇剛轉頭望向窗外，兩束被薄霧削弱的燈光便掃過印刷所大門。
門外的掛鐘指向一點四十分。一輛沒有警徽的深灰馬車停在台階前，車廂門推開，為首的男人提著一隻嵌有黃銅護角的方箱下來。他三十歲上下，黑發梳得整齊，灰色長外套扣到領口；跟在後麵的兩人都穿深藍工裝，腰間除扳手外還掛著手槍和裝在皮套裡的短柄錘。若不是萊曼已經讓警員清空門廊，他們看起來更像深夜被叫來檢修大型機器的工程師。
萊曼迎到門邊，壓低聲音說明屍體、校樣和假報案人的經過。黑發男人沒有在任何一處插話。他聽完，先隔著門廳看了許言一眼，又抬頭望向三樓亮著燈的玻璃隔牆，這才取出一副裝有三層鏡片的黃銅眼鏡戴在鼻梁上。
最外層鏡片緩慢轉動，煤氣燈的光在上麵折出淡藍色澤。
黑發男人沿著樓梯走上三樓。他沒有立刻進入排字室，而是依次檢查停轉的印刷機、地麵的血滴和幾處電報線路。經過許言醒來的位置時，他蹲下身，用小鑷子夾起一根粘在鐵架邊緣的灰白色短發，放進玻璃管裡。
兩名工裝男子隨後展開行動。一人讓所有機器徹底斷開動力，另一人在印刷車間四角放置銀色薄片，用白色粉末畫出彼此相連的線條。
許言不知道那是什麼，卻能感覺到空氣裡的某種躁動正逐漸平息。排字室原本讓人頭皮發緊的壓迫感淡了不少，煤氣燈也恢複了穩定。
“機械之心的人會接手現場。”萊曼回到樓下，對許言和艾薇說道，“我們先去橋區警察分局。”
“伊萊亞斯需要處理傷口。”艾薇提醒。
“醫生會跟我們一起過去。”
艾薇還想爭取幾句，許言輕輕搖頭。死者、密室、簽名和他手裡的正門鑰匙已經足夠讓警方拘留一個普通嫌疑人，機械教會介入後，強行離開隻會讓情況變得更糟。
他現在更在意那封尚未被提起的信。
艾薇剛才聽見假報案人的事情時，右手曾下意識按住裙側口袋。那裡藏著一個邊緣方正的物體，大小與信封接近。她沒有對萊曼撒謊，卻顯然帶著某件不願立刻交給警方的東西。
一行人離開印刷所時，後巷已經聚集了不少被驚醒的居民。有人披著外套站在窗邊，有人舉著煤油燈探頭張望，見機械之心成員封鎖大門，議論聲反而變得更低。這個世界的人似乎知道某些異常不適合靠近，更不適合高聲討論。
警用馬車停在街旁。
許言被安排在車廂最裡麵，萊曼坐在他對麵，艾薇則陪在一側。老醫生借著車頂小燈重新清理他肩頭的傷口，用烈酒擦拭後纏上繃帶。
“沒有傷到骨頭，休息幾天就好。”醫生收起剪刀，抬眼看了看許言的瞳孔，又看了看艾薇緊攥著裙擺的手，“頭部也沒發現明顯創口，如果持續頭痛、嘔吐或者認不清人，再送去醫院。”
“他已經記不清今晚發生的事。”艾薇說。
“受驚、缺氧和撞擊都可能造成短時記憶混亂。”老醫生看向許言的瞳孔，像是在確認什麼，最終隻是歎了口氣，“也可能是別的原因。至少現在，他知道自己叫什麼，也認得你。”
艾薇沒有因為這句話放鬆。她側頭望向車窗，玻璃上映出一張缺乏血色的臉。
車輪軋過石板路，街邊建築緩慢向後退去。深夜的貝克蘭德被煤煙和霧氣覆蓋，煤氣路燈在其中化成一團團邊緣模糊的昏黃。遠處偶爾有公共馬車駛過，馬蹄踏在濕潤路麵上，聲音空曠而清楚。
這種幾乎隻存在於老照片和影視作品裡的城市景象，讓許言對處境產生了遲來的真實感。伊萊亞斯的記憶、街道上的煤氣燈、警察腰間的左輪和那三張無法解釋的校樣共同排除了普通綁架或惡作劇的可能，指向同一個結論：他已經離開了熟悉的時代。
馬車緩緩駛入橋區警察分局的院子。
萊曼讓值班警員分別安置許言和艾薇，避免兩人在正式記錄前交換說法。許言被帶進一間狹窄詢問室，裡麵隻有桌椅、煤氣燈和一扇裝有鐵欄的小窗。
老醫生離開後，帕克給他送來一杯溫水，順便收走了暫時用作止血的舊手帕。
“要等多久？”許言接過水杯，沒有喝，隻是放在桌麵上。
“看機械之心的人什麼時候回來。”帕克的態度比印刷所裡緩和一些，把舊手帕折好放進口袋，“如果那真是超凡事件，普通警察說了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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