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為什麼不交給警察？
許言沒有急著得出答案。他回憶艾薇在印刷所裡的每一句話，那種奇異感知再次浮現，像一支無形鉛筆沿著記憶中的句子緩慢移動。
“我十點前就回家了。”
這句話本身沒有錯誤。
她可以先來過印刷所，再於十點前回家；也可以回家後重新出門。校對員能指出一句陳述內部是否協調，卻無法補足被故意刪除的段落。
門外傳來鑰匙轉動聲。
萊曼警長和那名黑發男人先後進入。黑發男人已經摘下黃銅眼鏡，將方箱放在桌邊。
“霍爾特先生，機械之心成員。”萊曼簡單介紹，拉開椅子讓霍爾特落座，自己站在一旁翻開記錄本，“接下來由他詢問，你如實回答。”
霍爾特坐到許言對麵，沒有立即打開記錄本。
“沃恩先生，你信仰哪一位神靈？”
“蒸汽與機械之神。”
答案來自身體記憶。
“最近三個月是否向其他存在祈禱？”
“我不記得。”
“是否服用過來曆不明的藥劑？”
許言停頓了一下。
腦海深處有一個模糊畫麵：原身站在沒有窗戶的房間裡，麵前擺著一隻陶杯，杯中液體呈現鉛灰色，漂浮著細小的紙屑。有人告訴他，喝下去之後，他就能看見世界初稿裡沒有被改正的部分。
“可能有。”許言回答。
萊曼握筆的手停住。霍爾特則隻是身體略微前傾：
“什麼時候？”
“具體時間想不起來。地點像是一間地下室，藥劑是灰色的，裡麵有紙屑。”
“誰給你的？”
那段記憶裡的人站在燈光照不到的地方，隻有聲音溫和而清晰。
“我不知道。”
“他說過什麼？”
許言複述了記憶中的句子。
霍爾特與萊曼對視一眼。
“你知道‘非凡者’這個詞嗎？”霍爾特問。
“剛剛猜到。”
“那你是否知道自己可能已經是一名非凡者？”
“如果能隔著玻璃發現三份校樣都沒有錯誤也算，我應該是。”
霍爾特第一次顯出少許意外：
“三份互相矛盾的校樣，在你看來都沒有錯誤？”
“每一份內部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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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判斷我剛才的問題有沒有錯誤嗎？”
許言看著他。那句話結構完整，指向明確，隻是“錯誤”可以是語法錯誤、事實錯誤，也可以是提問前提錯誤。
“你的問題沒有錯誤，但沒有規定我應該按哪一種錯誤理解。”
霍爾特嘴角輕微動了一下，似乎不是笑，而是確認了某種判斷。
“校對、歧義、對前提異常敏感……”他低聲說了一句，隨即恢複正常音量，“我沒有在教會記錄的常見低序列能力裡見過完全對應的類型。你服用的東西可能很危險。”
“會有什麼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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