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森昨夜還活著，並在第七站台被改造成艾薇。三個月前的官方記錄卻已經宣布他死於火災。
第一校樣社很早便讓這些人在社會意義上死去，再將失去原身份的人送進地下試驗。
“梅森有固定工作和同事。”許言說道，“為什麼沒人發現死者名單裡有他？”
萊曼仔細看剪報：“名字拚寫有一個字母差異。死者是Alpert，獲救者是Albert。報紙排印錯誤，後續警署歸檔時可能被當成同一人，也可能沒有。”
一個字母足以讓兩份記錄既互相指向，又保留否認空間。
萊曼從證物袋裡找出第七站台記錄。獲救者口供右下角留著梅森按下的指印，指腹有一道斜穿紋路的舊傷；倉庫火災卷宗所附的濟貧站登記上，恰好也記錄過“右手食指被魚鉤割傷”。兩項來自不同時間、不同機構的細節彼此扣合，比姓名拚法更難被一次排字錯誤抹去。
“把這條舊傷拍下來，再請濟貧站登記員辨認。”萊曼說道，“別先告訴他我們找到的是誰，隻問他為什麼在三個月前特意寫下傷痕。”
許言意識到這正是第一校樣社最忌憚的東西。名字可以改，紙張可以重印，人的身體與旁人的記憶卻會在不相關的地方留下細小倒刺。倒刺單獨看毫無意義，一旦有人把它們從不同檔案裡找出來，精心排好的版本便不再嚴絲合縫。
黑皮筆記中，原身把這類差異稱為“鬆動處”。第一校樣社專門尋找檔案裡存在拚寫錯誤、出生日期衝突、住址過期的人。記錄越薄、認識他們的人越少，身份越容易從原本生活上剝離。
許言翻到中間一頁。
那裡夾著布裡格斯寫給伊萊亞斯的便條：
“他們已經從錯誤記錄轉向製造錯誤。今晚來印刷所，我會打開排字室，讓第三份校樣失去成立條件。你必須把簽過名的紙全部帶來。”
便條沒有日期，紙張右上角卻蓋著六月二十七日的內部收件章。
原身昨晚前往印刷所，並非隻為完成儀式。他與布裡格斯約好終止它。
可三份帶簽名的校樣仍留在現場，布裡格斯也死在鎖閉排字室。
許言合上筆記時，一段新的記憶從紙頁觸感裡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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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七日下午，布裡格斯站在印刷所三樓窗邊，劇烈咳嗽後吐出一枚沾血的鉛字。他將鉛字用手帕包住，告訴伊萊亞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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