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牆裡的賬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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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曼掀起白鈴花街十七號的警戒帶，讓兩名警員先扶許言登上二樓。
中午十二點，住宅仍處於封鎖中。許言因堅持確認藏物位置才獲得同行許可，右臂被固定在胸前，全程坐在馬車裡，抵達後也隻能借別人的力氣上樓。
走廊地毯殘留大塊暗色血跡，起居室窗戶用木板臨時封住。臥室裡的火油已經清理，家具卻仍覆蓋著白霜融化後的水漬。床墊被埃德加從閣樓墜落時砸破，棉絮與灰塵黏在一起。
壁爐左側第三塊磚看不出移動痕跡。
萊曼用撥火棍敲擊，回聲與相鄰磚塊沒有區別。直到許言仔細觀察灰縫，才發現下方砂漿比其他位置更平整，表麵還粘著兩根極短的黑色毛發。
他俯身時，腹側傷口被繃帶勒緊，視野邊緣立刻泛起一層發黑的細點。扶著他的警員想把人拖回椅子，許言卻先指向磚縫右上角。那裡有一道被煙灰掩住的彎曲刻痕，與信封裡紅線繞出的結形一致。如果隻依照“第三塊磚”直接撬動，刻痕後方連接的細線就會被扯斷。
萊曼扒開壁爐冷灰，從鐵架底座下找出線的另一端。它繃得很緊，向牆內延伸。警員用鏡片探入灰縫，才看見磚後固定著一隻小玻璃瓶，瓶裡裝有足以浸透木盒的煤油。強行取磚，線會拔掉瓶塞；壁爐哪怕隻剩一點暗火，牆裡的東西也會在幾分鐘內燒淨。
“伊萊亞斯給收信人留了地址，卻沒在信裡寫拆法。”萊曼讓人剪斷細線，將玻璃瓶單獨封存，“他預期能回來取，或者預期回來的是擁有他記憶的人。”
許言沒有回答。原身藏證物時究竟是在保護後來者，還是仍不願把全部秘密交給任何人，現在都無法確認。
伊萊亞斯每次取出藏物後，會把壁爐刷上的豬鬃壓進濕灰，用來判斷是否有人動過。
兩根毛發都沒有折斷。
警員清理灰縫，取下整塊磚。牆後沒有賬本，隻有一隻裹著防潮布的扁平木盒。防潮布邊緣用細繩紮緊，繩結打法與印刷所捆紮校樣的方式完全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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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曼解開細繩，掀開防潮布。木盒沒有上鎖，蓋子掀開時合頁發出輕微的吱嘎聲。最上麵放著一本薄薄的黑皮筆記，封麵磨損發白。筆記下麵壓著二十七張教會登記抄本，按日期疊放，最早的一張紙張邊緣已經泛黃。再下麵是十二份雇傭合同，折縫處磨出了毛邊。最底層是七張公共浴室衣櫃牌，黃銅表麵布滿細密劃痕，其中一張還纏著兩根褪色紅線。
每份文件都屬於不同的人。
萊曼沒有立刻翻動最上麵那張雇傭合同。他先叫警員搬來一張乾淨小桌，將二十七份登記抄本按原來的疊放順序編號，又讓許言說明木盒開啟前各件物品的位置。紙張邊緣彼此壓出的淺痕、浴室衣櫃牌上殘留的皂垢和合同折縫裡的煤灰，都可能證明它們來自真實生活，而不是為了替伊萊亞斯辯護臨時湊出的故事。
一名警員把教會抄本舉到窗前，最上方的齒孔與聖希爾蘭教堂現用紙張並不一致。萊曼當場派人取回舊登記簿，又讓守在樓下的書記員記錄往返時間和經手人。半小時後，兩冊厚重簿冊被放到小桌另一端。抄本上的頁碼確實能與原冊對應，墨跡卻有新有舊：十三份蓋著正式印章，另外十四份隻是伊萊亞斯依照登記內容私自謄寫。
“沒有印章的不能當成正式證明。”警員說道。
“但能告訴我們去哪裡找原件。”萊曼翻到一名碼頭搬運工的受洗記錄。原頁姓名被水浸花，隻剩姓氏前兩個字母；伊萊亞斯的抄本卻寫出了完整拚法，旁邊標有一位退休牧師的住址。“先找到這名牧師。若他還能辨認當年的字跡，證據鏈才接得上。”
木盒並沒有神奇地替二十七個人恢複身份。它隻是保存了一批入口，每一個入口後麵都需要有人敲門、詢問，再承擔把記憶寫進正式口供的風險。
其中一張衣櫃牌還纏著兩根褪色紅線。許言觸碰它時，原身記憶裡浮出一間擁擠澡堂：一名不肯說姓名的老人把牌子塞到伊萊亞斯手裡，隻求他去舊住址取回藏在床板下的妻子照片。這個片段不足以證明老人後來遭遇了什麼，卻讓木盒裡的數字第一次有了體溫、氣味和一句尚未完成的請求。
許言翻開筆記。原身將頁麵分為三欄，分別記錄“舊名”“借用名”和“能夠作證的人”。部分舊名後畫有紅圈，表示本人尚且活著；有些則被黑線貫穿，對應的人已經失蹤或死亡。
瑪拉的條目位於最後。
舊名一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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