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死者的家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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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言在釋放文書末尾簽下“伊萊亞斯·沃恩”，萊曼警長卻沒有立刻把紙收走。
他用鋼筆逐行點過新添的限製：沃爾特·布裡格斯死亡案仍在調查，伊萊亞斯不得離開貝克蘭德，每天上午必須到分局報到，住址變更需要提前通知。他在第一校樣社內的活動將另案處理，機械之心有權隨時要求他配合檢查。
直到六月二十九日下午五點，最後一枚公章落下，分局才取消臨時拘留。這份自由隻允許他走出那扇門，並不等於洗清嫌疑。
負責歸檔的年輕警員收起鋼筆，又把釋放文書推了回來：“簽名和你入職登記上的不一樣。”
許言低頭看去。伊萊亞斯習慣把姓氏末尾向上挑，他剛才那一筆卻平直收住，仍帶著自己書寫中文時控製橫畫的慣性。警員從舊檔案裡抽出一張簽領單，讓兩份名字並排擺在桌上。
萊曼沒有替他解釋失血、傷勢或所謂記憶障礙：“依照規定，筆跡不一致需要第二種身份憑證。”
錢包、工作證和房契都在案發後封存，能夠作證的艾薇又正是替換儀式的目標。許言最終隻能按下左手拇指，等待警員從白鈴花街采集物裡找出舊指紋卡。兩枚紋路在放大鏡下吻合，他才真正獲準帶走那十一蘇勒八便士。
伊萊亞斯參與製造了許多人的身份困境。現在即使一紙文書願意放他離開，他也得先證明簽下名字的人仍是原來那個沃恩。
布裡格斯印刷所也暫時關閉。
許言失去了每周兩鎊十蘇勒的薪水，隻能取回衣袋裡原有的十一蘇勒八便士。白鈴花街的房東通過警員傳話，希望沃恩兄妹儘快搬走。接連發生槍擊、縱火和教會封鎖後，即使房東願意繼續出租，附近住戶也不會接受他們回去。
洛克神父在診所三樓安排了兩間臨時客房。
許言簽完文件，剛從分局返回，便在診所接待室見到一名等候已久的女人。
她四十多歲，穿黑色舊外套，手裡攥著一頂邊緣磨白的軟帽。一個十歲左右的男孩坐在她旁邊，膝蓋上放著用報紙包好的木製玩具火車。看見許言進門，女人立刻站起，男孩卻把玩具抱得更緊。
萊曼警長介紹道：“瑪格麗特·布裡格斯，死者的姐姐。她想了解案件進展。”
許言在印刷所見過瑪格麗特一次。那是發薪日前的傍晚，她給弟弟送來裝在鐵盒裡的燉肉，順便替男孩向印刷工討了幾張帶插圖的廢報紙。
原身當時躲進排字室，沒有和她見麵。
“我弟弟什麼時候能下葬？”瑪格麗特問。
“至少還要兩天。”萊曼回答，“機械教會需要檢查死因，之後會把遺體交還家屬。”
“你們說他的氣管裡有鉛字。”她望向許言，“報紙上卻隻寫機器事故。”
晨訊最終撤下了舊貨運線的死亡名單，對布裡格斯的死則隻作簡短報道。警署把印刷所事件描述為“發生設備故障，造成一名主管死亡”，密室和三份校樣都被排除在公開內容之外。
“詳細情況不能公開。”萊曼說道。
“那至少告訴我是誰害死了他。”
接待室牆上的蒸汽管輕輕震動。男孩低頭撥弄玩具火車的輪子，木軸因長期摩擦發出吱呀聲。
瑪格麗特沒有等待警長回答，徑直走到許言麵前：“沃爾特最後一封信裡說，你把他拖進了一群危險人物中。他還說，如果自己出事，要我別相信你。”
“信還在嗎？”萊曼問。
“在你們那裡。昨天早晨，警察從他住處拿走了。”
萊曼翻開隨身記錄，找到證物編號。那封信在初次搜查時被當成普通家庭通信封存，尚未送往機械之心檢查。
瑪格麗特繼續盯著許言：“他是不是因為你死的？”
這不是一段可以依靠“失憶”躲開的詢問。
“伊萊亞斯把布裡格斯帶進了第一校樣社，也參與過讓他死亡的儀式。”許言說道，“目前證據還不能確定最後是誰把鉛字塞進他氣管，但伊萊亞斯負有責任。”
瑪格麗特抬手打了他一耳光。
力氣不算大，但仍讓臉頰新傷重新裂開。縫合線崩斷的觸感從顴骨傳到耳後，溫熱的血順著下頜線流到領口。許言沒有抬手擦。診所工作人員朝這邊走來，橡膠鞋底在石地板上發出短促的吱嘎聲，萊曼抬手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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