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
熱浪從正在轉動的輪轉機方向撲來。油墨味、蒸汽、濕紙、人身上的汗，全壓在一起，悶得人鼻子裡發堵。高處的白色紙帶在滾筒之間飛過去，快得看不清單張邊界。鐵地板跟著機器一起震，震感從小腿往上走，一直傳進後槽牙。
灰圍裙男人擦亮一根火柴。
火苗剛靠近送貨單，科恩便從停轉輸送帶後躍出，肩膀撞中他的胸口。兩人一起砸上木箱，薄紙揚到空中，針孔在弧光燈下閃成無數細小亮點。
第二名送貨人鑽進折頁機與牆壁之間的窄道。
那裡隻有半人寬，另一端卻通向仍在旋轉的主軸。追進去的人稍有失足便會被皮帶卷走。霍爾特抬手攔住隊員，轉身抓住總製動的鐵輪。
“一起！”
兩名機工同時壓下輔助杆。齒輪從高速齧合中逐級脫開，刺耳摩擦聲蓋過所有喊叫。高處紙帶先鬆弛，再像失去骨架的帆布垂落。主軸停穩後，藏在機器間的男人失去掩護，被出口處兩名隊員按倒在地。
裝訂間恢複照明時，二十三隻木箱全部敞開。
最上層插頁印著安德森止咳糖漿：一名微笑母親將藥勺遞給孩子，文字、商標和價格與正規廣告一致。紙張背麵卻布滿極細針孔。許言讓工人關掉一側弧光燈，隻保留箱後的檢修燈。
插頁舉到光前，針孔組成一扇半開的門。
圖案本身沒有文字，也不直接講述任何經過。門縫位置卻與第七站台照片中通向印刷所三樓的入口完全一致。
萊曼把箱號抄到銅板上。
第一至第十七箱使用同一編號前綴，箱內每一疊又按十七份分組；接下來十三箱標記著第二種印記；實際箱數看似不符，是因為多個編號被套裝進同一外箱。拆開隔板後，結構恰好分成十七組、十三組和最後一組。
它們對應兩張玻璃底片背麵的見證人數。
最後一隻木箱隻放著一張插頁。
正麵沒有止咳藥廣告，中央貼著指甲蓋大小的感光材料。材料尚未曝光，呈暗淡灰色，四周卻連接著細密的複製紋路，隻要它在折頁機上方接受一次圖像，後續經過的紙張便可能留下相同內容。
紙邊壓著一串數字：
3—46000—0。
霍爾特讓所有人退開半步：“不許用靈性視覺直接看感光麵。”
緹娜趕到後，以遮光袋將插頁封存。普通檢驗燈下，那塊材料沒有產生影像；當裝訂機重新短暫通電，感光麵卻朝著輸送帶方向輕輕鼓起，像在等待四萬六千張報紙從它下方經過。
第三份經過的見證人數不再是十七或十三。
它準備借整座印廠一次完成四萬六千次複製。
“今夜攔住這批插頁，不等於破壞儀式。”許言看向門外的灰色篷車，“箱子和假送貨單都能重新製作。第一校樣社隻需要找到另一條裝訂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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