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各自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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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倫看見火爐旁那隻藍格布飯盒時，嘴裡重複的“我是本傑明”忽然斷了一拍。
布角打著一個不對稱活結。科恩沒有直接把飯盒拿進倉庫，先讓門衛、送飯登記和磨坊街陪同她來的鄰居分別確認；鐵盒蓋內側刻著“B.C.”，底部則有一道被爐火熏黑的舊凹痕。
“由誰打開？”霍爾特問。
伊萊亞斯看向艾倫：“讓她自己決定。”
醫護人員解開她右手束帶，左手仍保持固定。艾倫嘴裡重複“我是本傑明”，手卻在看見藍格布時停住。
她沒有從上方硬扯結扣。
拇指伸進較短布角下方，輕輕一挑，活結便自行鬆開。飯盒打開後分成兩層，上層燉肉切得更碎，肉汁也多；下層土豆較硬，邊緣還帶一小塊烤焦表皮。
艾倫先把上層推向瘦高男人。
“他胃不好，肉要燉軟一點。”
話出口後，她的手僵在盒蓋上。
屬於本傑明的記憶告訴她，眼前是“自己的妻子”；長期生活留下的動作卻讓她準確知道丈夫會先吃哪一層、哪塊肉需要去掉筋膜。
伊萊亞斯沒有說“這證明你是艾倫”。
“下層是誰的？”他問。
艾倫盯著完整的右手食指，過了很久才回答：“我的。我喜歡焦一點的土豆。”
“這是誰告訴你的？”
“沒人。”
她取出勺子，習慣性先在圍裙上擦去水汽。動作完成後，眼淚毫無征兆地落到飯盒邊緣。
本傑明隔著椅子喊她“小艾爾”。
這一次，艾倫沒有因親昵稱呼立刻回答。她將上層飯盒放到丈夫膝前，又退回自己的椅子，像在重新學習兩具身體之間原本存在的距離。
倉庫外傳來輪子碰撞磚縫的聲音。
科恩把那輛故障手推車推進來。左輪每轉一圈便偏斜一次，螺母撞擊輪轂，發出規律輕響。
薩繆爾仍被固定在第三把椅上，眼睛卻一路跟著車輪。
“停。”他忽然說道，“再推會磨斷軸。”
“哪裡壞了？”科恩問。
“不是軸承。墊片掉進水溝，螺母貼到輪轂。”老人身體前傾，束帶勒住胸口，“工具房第二層木盒有備用件，黃銅的別用，太軟。”
一名廠區警衛按他說的位置尋找。
幾分鐘後，他帶回兩隻木盒。第一層是黃銅薄片，第二層最裡麵果然藏著三枚鋼墊片，其中一枚邊緣被薩繆爾用銼刀做過記號。
霍爾特讓醫護人員解開老人雙手與腳腕，隻在腰間保留安全帶。
薩繆爾跛著走到手推車旁。他沒有拿燈觀察，先以指腹沿輪軸摸了一圈，再把受傷右腿自然向外伸直，左膝著地。這個姿勢避免舊傷承重，是多年維修形成的身體選擇。
他卸螺母、裝墊片、重新調整輪距。
手指沒有因“本傑明”的記憶遲疑。擰到最後半圈時，他還用指甲彈了彈輪轂，根據聲音判斷鬆緊。
科恩推動手車。
左輪平穩滾過三道磚縫，不再發出撞擊。
“本傑明不會修車。”艾倫在一旁說道。
薩繆爾條件反射般反駁：“他會。”
他看見自己滿是老繭和油垢的雙手，又看向瘦高男人殘缺的食指。被覆蓋的記憶中，本傑明會更換墨輥、調整壓力，卻從不負責廠區手推車。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不……”老人抬手摸了摸右膝舊傷，“二號機壞了找我，但印刷是他的工作。”
“你叫什麼？”伊萊亞斯問。
薩繆爾嘴唇顫動。
第一個音節仍是“本”，第二次嘗試才擠出：“薩……薩繆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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