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真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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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裝滿報捆的馬車駛進西碼頭十二號倉庫時，扮成搬運工的便衣隻記下車牌，沒有抬手阻攔。
另一組人繼續檢查即將加入紙捆的廣告插頁。霍爾特沒有立即查封晨星發行社；隻要沒有發現汙染文字或第八篇總結，警方暫時不打斷整個網絡。
前三篇報道已經進入數萬戶家庭。
此時封掉倉庫，隻能迫使後續稿件換一條路，也會讓第一校樣社知道調查已經追到發行環節。更重要的是，文章中的鞋匠、寡婦和軍人並非虛構姓名；他們的真實生活可能正因公開閱讀發生變化。
喬治·懷特在東區被找到。
警員查遍二十多個同名商戶，最終從木刻畫裡一塊帶魚形劃痕的鞋底認出店鋪。那是一間低於街麵的地下鞋鋪，入口隻有五級窄階，雨水沿牆角往下滲。
伊萊亞斯和萊曼抵達時，喬治正坐在門口修補工靴。
皮革、膠水和潮氣混在狹窄室內。牆上掛著迪西海灣的藍色風景畫，櫃台邊貼魯恩語字母表，字母下方由孩子用鉛筆寫著對應發音。
喬治約四十歲，皮膚黝黑，魯恩語帶明顯迪西口音。他把鞋楦夾在膝間，用小錘將一圈鞋釘依次敲平。見萊曼出示證件，他先看了看街麵，才讓兩人進店。
“記者來過。”他說，“報道也寫得不錯。”
他從櫃台下取出剪報，第三版那幅鞋鋪木刻已經被整齊裁下，貼在一張硬紙上。
“以前工頭念不出我的名字，顧客也記不住。”喬治繼續敲釘，“改成喬治以後，修鞋訂單多了，孩子老師不會每次點名都停下來。教堂登記也方便。”
“喬治·懷特是你自己選擇的？”萊曼問。
“我和妻子一起選。懷特是第一位長期顧客的姓，他同意我用。”
“你的迪西姓名呢？”
小錘停在鞋底上方。
喬治張開嘴，先發出兩個音節。第三個音節應該由舌尖迅速卷起，他卻試了兩次，隻發出接近魯恩語的聲音。
簾子後傳來椅子移動。
一名係圍裙的女人從居住區走出，用迪西語完整念了一遍丈夫原名。名字很長，包含家族、出生村莊和父係稱呼。
喬治跟著重複。
前半段還能依靠妻子口形，後半段卻像第一次學習。他放下錘子，手指在圍裙上擦了幾次：“昨天還能說。”
“刊登前能寫嗎？”
女人沒有回答，轉身取來家庭經書。
扉頁記錄全家迪西姓名。妻子與兩個孩子的墨跡清楚，喬治那一行卻從末尾開始褪色，長名字隻剩三個斷續詞組。旁邊後來補寫的“George White”反而黑得發亮。
伊萊亞斯讓所有人先停下念名。
他用黑紙遮住魯恩名字，再以放大鏡觀察。迪西墨跡褪色速度隨店外有人談論報道而輕微加快，說明公開稱呼正在讓新名獲得更多承認，舊名則因未被讀者接觸而被擠出記錄。
“記者要求你簽什麼？”伊萊亞斯問。
喬治從賬冊夾層找到采訪同意書。
正文允許使用姓名、店鋪木刻與改名經曆。末尾另有一行比其他文字小一號：
“本人確認，新姓名更能代表當前生活。”
簽名是喬治親筆。
“她念過這一行嗎？”萊曼問。
“念過。我同意。”喬治按住紙麵，“現在街坊都叫喬治，我也喜歡這個名字。可我沒說以前的名字應該消失。”
本人承認新名，不等於授權刪除舊名。
伊萊亞斯沒有替他印一張“真正姓名”聲明。舊倉庫裡的教訓證明，用另一個結論強壓回去，隻會讓外部人再次替當事人決定。
他請喬治妻子講婚禮那天的一件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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