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二張車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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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麵的老人還在為裝雞的木籠該不該補票爭執，艾薇已經從外套內袋取出那兩張舊車票。
普利茲港鐵路公司貝克蘭德總售票處的拱形大廳裡，煤煙沉在玻璃頂下，使上午陽光帶著一層暗黃。提皮箱和藤籃的旅客擠滿長椅，黃銅柵欄後的打票機每隔幾秒便發出一次清脆撞擊。
一張票的姓名欄寫著“艾薇·卡特”，藍墨水已經被雨水洇開邊緣；另一張相同位置沒有字，隻在背麵多了一枚很淺的橢圓印章。售票員把它們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又拿到窗口側麵的放大鏡下。
“空名票不是想買就能買。”他用指甲刮過那枚印章，“需要鐵路擔保，或者教會和警署出具臨時旅行證明。你們得找預約簿。”
預約簿不在大廳。
伊萊亞斯、艾薇和負責陪同的萊曼被帶進後方檔案室，在兩排頂到天花板的鐵櫃之間等了將近一個小時。這裡聽不見旅客說話，隻能聽到大廳傳來的打票聲，規律得像一座走得過快的鐘。檔案員踩著木梯，把六月下旬的厚冊從高處抽出來，灰塵立刻沿書脊瀉落。
“六月二十七日，早晨六點的普利茲港快車……”他舔濕手指，順著密密麻麻的細格向下查找，“兩張二等座，相鄰。付款人，伊萊亞斯·沃恩。”
艾薇扶在桌邊的手停了一下。
檔案員繼續讀道：“第一位乘客使用本人證件，艾薇·卡特。第二位乘客申請車站麵談後填寫姓名，女性，約二十歲，無合法雇傭契約。擔保編號……聖希爾蘭教堂救濟處。”
“這裡有沒有寫付款人同行？”萊曼問。
“沒有。”檔案員把冊子轉過來，“兩張票都是女性乘客。沃恩先生隻負責付款。”
紙麵上的墨水很普通，預約日期、座位號和經手人簽名也能與當日其他記錄相互對應。“校對員”的感知掃過整頁，沒有從句子內部找到被後來改寫的痕跡。
艾薇盯著那兩個相鄰座位號。餐館爭吵時，伊萊亞斯把票壓在她麵前，說會和她一起離開；如今預約簿卻把那句話切開一道清楚的縫。
“去教堂。”她把票收回紙袋，“我想聽聽另一位乘客長什麼樣。”
洛克神父正在救濟處清點冬季煤券。
狹窄辦公室裡堆著舊衣物和捆紮好的黑麵包票，牆角燒著一隻小鐵爐，熱氣混合潮濕羊毛的氣味。聽見預約編號，神父將老花鏡向上推了推，從上鎖抽屜裡取出一本薄冊。
“我沒有見過她。”他翻到夾著紅線的一頁，“伊萊亞斯說，一名年輕女工被雇主扣住身份證明，因為知道不該知道的事情，正受到監視。他希望我在火車開出前確認本人意願，再簽發一次性旅行文件。”
那頁申請沒有寫姓名，特征欄卻留下三項：棕發，左腕有長年佩戴束帶留下的淺痕，說話偶爾會把第一人稱改成另一個女性姓名。
艾薇的目光在最後一行停住。
“瑪拉。”她說。
洛克神父沒有立刻點頭。他先讓萊曼把瑪拉的保護檔案送來，又將腕部檢查記錄與申請冊並排放置。緹娜在舊貨運站為瑪拉拆除身份束帶時，記錄過同樣位置的淺色環痕；至於混用姓名，夜校的五份證詞裡留下過不止一次。
兩份互不依賴的記錄替空白票補上了乘客輪廓。
“伊萊亞斯沒有告訴我，她參與了非凡儀式。”洛克神父把眼鏡摘下來，捏了捏鼻梁，“他說她會在午夜後從雇主住處逃出來，由一名教堂誌願者帶到車站。我安排了人，也給了接應地址。”
“哪名誌願者？”伊萊亞斯問。
“奧倫·戴維斯，住在舊貨運站附近。他在碼頭救濟隊工作，熟悉清晨貨車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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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分鐘後，他們在橋區一家修桶鋪裡找到了奧倫。
男人的右膝在碼頭事故中受過傷，走路時會把身體向左側傾。他聽見六月二十八日，臉上的疑惑很快變成懊惱，從櫃台底下拿出一隻落滿木屑的鐵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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