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黑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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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在橫跨塔索克河的橋頭停了第三次。
車夫拉緊韁繩，隔著被雨水衝出一道道亮痕的車窗回頭道：“先生，前麵是碼頭工人的路障。若還照紙條上的路線走，馬得踩進煤堆。”
朱利安坐在伊萊亞斯對麵，膝上橫放著那根從不離手的黑木手杖。他把懷表掀開一條縫，看過時間，用杖頭敲了敲車廂頂板。
“往北繞。見到掛三條紅圍巾的晾衣繩，再向河邊走。”
霍爾特的視線從車窗移到他臉上：“你說過隻換一次車。”
“我也說過，黑藤的倉庫不能出現在警察的搜查記錄裡。”朱利安用因蒂斯語回答，尾音繃得很緊，“你們若堅持帶製服警員，現在就可以回書店。等法院裁定完遺囑，倉庫裡的書大概已經夠碼頭鍋爐燒兩個冬天了。”
坐在車門旁的便衣警員沒有說話，隻把大衣下露出的槍套往裡掩了掩。埃德蒙律師抱緊裝遺囑副本的皮包，神情比穿過東區最擁擠的街巷時還要難看。對他而言，一處沒有門牌、沒有賬目、甚至不承認自己存在的出版會社，比一份用古老詞彙寫成的遺囑更難交給法庭處理。
伊萊亞斯掀起窗簾一角。雨霧後方，倉庫屋頂和吊臂擠在一起，煤煙壓得很低。河岸上的煤氣燈昏黃，一盞接一盞泡在積水裡。車輪再次轉動後，他數著經過的岔路：先北行，越過一座廢棄稱重房，再向東折返。朱利安用更換路線拖延時間，也在確認有沒有人跟蹤。
最後一段路必須步行。
他們穿過兩座堆滿濕麻袋的貨棧，從一扇隻夠單人側身進入的小門鑽進舊裝訂工場。裡麵沒有點煤氣燈，十幾盞加了金屬罩的鯨油燈垂在低處，光隻能照見桌麵。空氣裡混著漿糊、皮革、鉛粉和潮紙的氣味，四周聽不見輪轉機運作的轟鳴。
伊萊亞斯走過第一張長桌時，看見兩名女工正在拆一本書。
她們用細刀挑開書脊，將一疊印有宗教考據的書頁嵌進普通航運年鑒，再把線重新縫緊。另一邊，裝訂工把因蒂斯小說的封麵套上《家庭園藝指南》的書衣，壓進木製夾板。每當門外有貨車經過，桌邊的人都會停下手，直到車輪聲遠去才繼續。
朱利安摘下濕帽子，向一個灰發女人點了下頭。對方沒問來人身份，隻伸手道：“憑據。”
霍爾特取出由埃德蒙保管的搜查協助文件。灰發女人掃了一眼上麵的警察印章，把紙推了回來。
“這裡沒有黑藤出版會社。”
她說的是魯恩語，口音來自貝克蘭德北區。身後的工人已有兩人把手伸向桌底，其中一人的袖口露出半截黃銅管。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埃德蒙打開皮包，取出的不是搜查文件，而是艾米爾的因蒂斯語遺囑副本：“死者把一項可能屬於你們的財產寫進了遺囑。你們若拒絕說明與他的合同關係，法庭隻能把朱利安先生的主張視為無憑據的冒領。”
灰發女人看向朱利安。
“瑪蒂爾達，讓他們看杜蘭的檔案。”朱利安放下手杖，“隻看他的。”
“你帶警察找到這裡，還替我決定打開哪隻櫃子？”
“等繼承案上報，《每日觀察報》會寫出他的兩份遺囑。到時候來找黑藤的就不止警察了。”
瑪蒂爾達抿了抿嘴，手仍按在圍裙口袋裡。伊萊亞斯看見她食指關節沾著新鮮紫墨，口袋邊緣鼓出一隻硬物的輪廓——不像手槍，輪廓更短更粗，像能砸碎印版的小錘。
“我們隻核對艾米爾過去如何使用遺囑裡的詞，也要確認你們聲稱保管的譯稿確實存在。”伊萊亞斯說道，“原件不離開這間屋。警員站在門邊，律師負責記錄，你可以看著我們每一次翻頁。”
“你是哪一邊的譯員？”
“目前哪一邊都不付我錢。”
工場裡有人低低笑了一聲，緊繃的氣氛鬆開少許。瑪蒂爾達盯著伊萊亞斯頸間露出的黃銅細鏈看了兩息，從口袋裡拿出一串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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