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燈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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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萊爾推開校門時，一名孩子正把領到的午餐券折進煤票中，身後的隊伍已經排到磚牆儘頭。
清晨七點四十分，另一列替孩子申請入學的家長也在門外等候。磚牆上嵌著燈塔識字基金的白色石牌，下方貼著上一季度收支表；墨跡雖被夜雨浸開邊緣，捐款、煤炭、課本和教師薪酬仍逐項可辨。
這與河岸那間拒絕承認自己存在的裝訂工場截然不同。
埃德蒙站在公告前，抄下基金登記號與審計人的姓名。霍爾特則將手伸進大衣口袋，握住一枚隔絕靈性乾擾的護符。他們昨夜隻睡了不到三個小時，朱利安卻沒有同行。黑藤得知二十七箱日記落在杜蘭書店地下後，當即派人去看守自己聲稱擁有的收藏。
克萊爾·裡德從校門裡快步出來。她換下案發夜那件深色禮服，穿一條洗得發白的灰裙，袖口挽到手肘，右手還捏著半截粉筆。
“理事會九點開門，賬房十點才來。”她望了一眼埃德蒙的皮包，“你們若現在就要看會議記錄，隻能等我上完第一節課。”
“我們先看杜蘭先生想把錢用在什麼地方。”伊萊亞斯說。
克萊爾沒有答應，也沒有趕人。她轉身穿過院子，示意三人跟上。
一樓大教室裡擺著六排長桌，每排都擠坐十幾個孩子。窗框縫裡塞了舊報紙，風仍將紙邊吹得沙沙作響；靠牆的鐵爐燒得很旺，煤煙味壓住了濕衣服和廉價肥皂的氣味。黑板上寫著八個魯恩語單詞，從“雇用”到“周薪”，每個詞下方都畫著招工啟事裡常見的縮寫。
課桌舊得發亮，孩子手裡的課本卻沒有缺頁。伊萊亞斯經過最後一排，看見兩個女孩共用一支鉛筆，輪到誰書寫，另一人便用手指在桌麵臨摹。前排一名男孩把“熟練工”拚錯，克萊爾沒有罰他，隻讓他到黑板前找出少掉的字母。
“下個月，碼頭招十二名記賬學徒。”她用粉筆敲了敲黑板右上角的剪報，“申請表不會問你們在家裡說什麼，隻看你們能不能讀懂這一行。再來一次。”
六十多個聲音齊聲拚讀。男孩第二遍沒有再錯。
門口忽然起了爭執。
一名裹著藍頭巾的婦人牽著女兒，手裡拿著剛領到的登記表。負責招生的年輕教師用羽毛筆圈住姓名欄，壓低聲音解釋了兩次，婦人仍將紙推回去。
“她叫蘇萊婭。”婦人說的是夾雜魯恩詞的迪西語，“她父親起的名字。”
教師聽不全，隻能看向克萊爾。克萊爾走過去，先用流利得多的迪西語向婦人問候，然後在表格旁邊寫下“塞莉·杜恩”。
婦人的手指立即壓住墨跡：“那不是她。”
“市政名冊隻接收魯恩式姓名。補助按名冊裡的人頭發放。”克萊爾把聲音放得很緩，“蘇萊婭可以在家裡繼續用，來學校後，教師會叫她塞莉。她學會讀招工告示，將來不必像你一樣請人解釋每一張紙。”
婦人聽到最後一句，臉上的怒意退去少許，手卻沒有鬆開。女孩躲在她裙邊，仰頭來回看著兩個大人。
伊萊亞斯彎下身，指著登記表最下方一處空白：“這裡能不能把原名記作家屬備注？”
年輕教師搖頭：“抄錄名冊的人會把括號內的字也算進姓名。上個月有七份申請因此退回，我們少領了七個孩子的煤費。”
埃德蒙翻過表格，背麵印著市政教育處的補助細則。第六條要求姓名“符合魯恩通用拚寫，以便核驗出生、雇用和救濟記錄”。規則裡沒有禁止家庭語言，卻用錢讓每個學校自行完成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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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萊爾重新拿了一張表。她先寫“塞莉·杜恩”，等墨跡稍乾，又在地址欄後方用極小的迪西字母補了一行：蘇萊婭，父親為法裡德。
“審查員未必會注意這裡。”她將紙遞給婦人，“我不能保證。”
婦人用拇指擦過女兒原名，確認墨水沒有被吸墨紙帶走，才在下方按上指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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