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一屋燈火，一山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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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簾在他身後落下，將外頭的天光遮去大半。
宋醫師依舊坐在木榻邊，手上撚著一根銀針，正對著燈火看針尖的鋒口。
他沒有抬頭，隻將針尖在粗布上蹭了蹭，道：
“來得正好。黃精膏還剩幾帖？”
陳雲將肩上的米袋擱在門邊，在櫃台前站定。
“還有兩帖。今日來，一是再抓幾帖藥，二是向您道聲謝。
衛微服了這些時日，已然恢複得差不多了。”
宋醫師抬起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停。
“伸手。”
陳雲將手腕擱在櫃台上。
宋醫師三指搭上來，觸感粗糲，力道極輕。
過了幾息，他鬆開手。
“你自己的藥可有按時服？”
“服了。”
“青禾散不可斷。
你經脈剛貫通不足半年，若是受傷，極易往回退。”
他站起身，走到藥櫃前，拉開抽屜，取出兩隻陶罐，又頓了頓，回頭看了陳雲一眼：
“下水時當心些。碧鱗鰍不算什麼，河底還有別的東西。”
陳雲應了一聲。他將手伸進袖中，摸到那隻木盒的邊角。
他將木盒擱在櫃台上。
“這三個月，若不是您老的藥，衛微撐不到現在。晚輩沒什麼拿得出手的東西。”
他的語氣平緩，像是在說一件極尋常的事：
“一枚二分珠，品相雖然尋常，特意給您留著。”
宋醫師的目光落在那隻木盒上。
他沒有伸手去接，也沒有用靈識去探。
盒蓋關著，看不清裡頭的東西。
他看了片刻，將木盒拿起來，放在櫃台下的抽屜裡。
“有心了。”
陳雲鬆了一口氣。
他將抓好的藥包攏進懷裡，又買了兩帖黃精膏，數出靈砂擱在櫃台上。
宋醫師將靈砂收進抽屜，動作很慢，像是在想什麼別的事。
直到陳雲走到門口，正要掀簾，他才開口。
“你前些日子問過我，經脈圖譜上那幾處標注，為何與尋常醫書不同。”
他頓了頓，“那幾處標注，是雜氣入體後靈力沉積的節點。
正法修士的經脈如同山溪，水活則無淤；雜氣修士的經脈如同泥河，走得越久，河床越淺。
你如今是正法修煉，胎息四層剛貫通不久，經脈尚在穩固，不宜過早觸碰這些。”
陳雲轉過身。
宋醫師依舊坐在木榻邊，手裡捏著那根銀針。
他麵上的皺紋在燈影裡顯得格外深，聲音卻依舊平淡：
“我這兒有幾本舊書。
一本是《經脈初解》，一本是《針法入門》，還有一本是老夫這些年替人看診時隨手記的雜錄，字跡潦草，未必看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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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得閒，拿回去翻翻。
看得進去便看，看不進去便當廢紙墊桌腳。
哪怕隻學個皮毛，往後下水受了傷，自己先簡單止血清毒，也不至於拖成重疾。”
陳雲接過那幾本書。
書頁泛黃，邊角卷著，封皮上沾著幾點乾涸的藥漬。
那本雜錄最厚，用麻線裝訂著，線頭已磨得起了毛。
他沒有說太多話，隻道了聲謝，將書冊用粗布包好，塞進懷裡。
兩人都沒有提拜師二字。陳雲知道，宋醫師不收顧家的禮，卻收了他的木盒，還給了他這些書，這份態度與方才對顧家父子截然不同。
顧守業捧著三百年玉節參和下品培元丹來求師，被客客氣氣地請了出去。
自己送的不過是一枚靈珠，品相再高，也越不過那幾樣東西去。
宋醫師看重的不是東西，是人。
可師承一事，不是遞了禮便能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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