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心裡翻了個白眼。
眼鏡蟲合上檔案，聲音不緊不慢。“福利院出身有汙。跨區調動有空檔。與索林·奧斯特交往甚密。任何一條都夠讓您出去。”
他把語調咬得很清楚很標準，“品行不端。流程漏洞。裙帶關係。”
“副主任。商投標準的起草者，需要經得起查。”說完。那個蟲衝奧利爾笑了笑。
話是一句一句疊上去的。熏香的味道熏的他頭疼難受，天靈蓋都要被衝飛了。
奧利爾站在那一疊話的頂端，覺得自己腳下開始鬆。
尾椎在發酸。
有什麼東西被壓了太久，終於被外麵的力氣一點點擠開。
酸意沿著脊椎往上竄，從尾椎到後頸，一節一節爬上來。
他咽了口唾沫，把那股酸意往下壓。後頸的皮膚開始發緊。
雷斯特帶來的蟲還在說話。問題是越問越密的：
是不是靠關係晉升的？商投標準是不是替卡修斯擋槍？你一個上尉，憑什麼代表軍部坐在那張椅子上？
每一個問題都往同一個方向打。讓奧利爾自己說出來，說他自己不夠格。
認了，標準就臟了。標準臟了，就能推翻，利益就能重新分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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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修斯的臉還是那個樣子，沒有表情。肩膀的線條比平時緊。
雷斯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奧利爾身上。
拉維爾換了一下交疊的膝蓋，他在等一個值得他記筆記的答案。
提問的那個蟲又翻了一頁。
奧利爾看著那個翻紙的動作，潤了潤下唇。
他抬手，從桌上拿起那十二頁。
翻到最後一頁，簽名頁。他自己的名字，卡修斯的名字，軍需部的公章。
他把這一頁朝外，合上整份文件，往前一推。滑過桌麵，在雷斯特的茶杯旁邊停下來。
“核實調令，可以。核實檔案，也可以。”
他食指按在封麵上。
“先核實這個。商投標準的源頭數據是邊境戰區三年陣亡名單。再往前的，是高低溫濕熱嚴寒環境下裝備失靈次數。”
提問那個蟲要開口，奧利爾沒給他空隙。
“調令上那六天空白，打完仗，遺體找不到幾具完整的。剩下三天在運輸艙裡對著屍體名單挨個核對。不把這些兵的名字從名單上劃掉，報告就永遠是‘失蹤’。你說那六天空白，對。調令上那六天是空的，因為我蟲在運輸艙裡，不在調令表上。”
他把福利院檔案那一頁推回去，指著那行“攻擊同級”。
“這個。福利院，十二歲。那個同級把亞雌堵在牆角，撕領口。我路過，上去給了他一拳。打歪了鼻子。”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但後槽牙咬得緊。尾椎那股酸意還在，但他不管了。
“檔案上寫的‘嚴重違紀’，對。我是違紀了。我不違紀，那個亞雌的領口就得被扯到底。”
辦公室裡沒有聲音。
雷斯特的手指從扶手上放下來了，拉維爾換了一下交疊的膝蓋、嘴角收了一點。提問那個蟲張了張嘴，沒說話。
奧利爾沒停。“各位今天坐在這裡，不是為了供應商在等。是為了這個——”
他手指點在公告草稿上。
“公告上的標準讓各位不好伸手了。”
他扯出個笑——扯不出來，算了。
“十二條，每條後麵都附著實測數據和陣亡編號。推翻這一條，就得解釋為什麼陣亡士兵的命不如成本重要。推翻那一條，就得解釋為什麼裝備在零下二百七十度卡殼不算失職。”
他站起來。腿有點軟，尾椎的酸意還沒散，後頸的皮膚繃得緊。但他站直了，把公告草稿拿回來，夾在胳膊底下。
“上麵沒蟲，擋不了槍。我自己站的。還有問題？”
沒有蟲敢接話。
雷斯特看了他片刻，站起來，正了正袖口。
那個動作很慢，像是終於把一枚棋子從棋盤上拿起來，端詳了一會兒，又放在一個更值得放的位置。
他緩緩開口，“看來…我們需要更多的協商時間…”
拉維爾沒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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