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裡麵垂著的竹簾和一張矮榻。
沈夜闌在殿外站定，他正猶豫著，身後傳來腳步聲，是幾個內院暗衛即將換崗。他們看見沈夜闌，目光都有些微妙，像是在打量一個突然冒出來的陌生人。
“你是新來的？”其中一個年長些的暗衛問。
“是。”沈夜闌點頭。
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腰間那把短刀上停了一瞬。“趙總管沒說你安排在哪裡？”
“王爺說……跟在身邊就夠了。”
那人愣了一下，和旁邊的同伴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他點了點頭，指了指暖閣外麵的一個角落：“那你就在那裡候著吧。王爺這會兒在裡麵批折子，有事會叫你。”
沈夜闌謝過，走到那個角落站定。
角落的位置選得很巧妙——在暖閣的東側，背靠著一麵影壁，左邊是一叢翠竹，右邊是一道月亮門。站在這裡，既能看見暖閣裡的動靜，又能看見月亮門外的來人，還能借著影壁和竹叢的遮擋隱蔽身形。這是暗衛值守的標準位置，視野開闊，進退有度，藏身無形。
他站好之後，便將呼吸放輕，將整個人融入背景之中。這是暗衛的基本功——讓自己變得像一塊石頭、一棵樹、一片影子，存在卻不引人注意。
暖閣裡，蕭珩正坐在書案後麵批閱奏折。
透過半卷的竹簾，沈夜闌能看見主子的側影。他今日穿了一件青色的常服，沒有穿那件華貴的蟒袍，頭上也隻束了一根白玉簪，通身上下素淨了許多。但蕭珩坐在那裡的姿態，依舊有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勢，像一頭蟄伏的猛虎，看似慵懶，實則隨時可以暴起。
書案上堆著厚厚一摞奏折，蕭珩一本一本地翻看，有時候提筆批幾個字，有時候皺眉沉思片刻，有時候將某本奏折重重地摔在案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每次奏折摔在案上的時候，沈夜闌的心都會跟著跳一下。倒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那種聲音裡蘊含著執掌天下的力量，是生殺予奪的力量。
蕭珩批了一個多時辰的奏折，期間趙全安進來送過一次茶，一個幕僚進來稟報過一件事，還有兩個官員進來跪著說了幾句話。蕭珩處理這些事情的時候，始終是那副不冷不熱的語氣，既不疾言厲色，也不和顏悅色。
沈夜闌站在角落裡，看著這一切，等待著一個隨時可能出現的傳令。
但這一天過得波瀾不驚。
蕭珩批完奏折，去花園裡走了一圈，然後回暖閣小憩了片刻，傍晚時分又見了幾個幕僚。沈夜闌始終跟在暗處，不遠不近，不疾不徐。他的腳步很輕，呼吸很淺。
這是他在暗衛營裡練了無數次的技能，跟隨。不跟丟，不跟近，不被發現。
天黑之後，蕭珩回了寢殿。沈夜闌在殿外值守，子時之後和另外兩個內院暗衛輪換。他站在廊下的陰影裡，看著殿內的燈火一盞一盞地熄滅，聽著夜風吹過屋簷的聲響，聞著空氣中淡淡的檀香。
月亮升起來了，又圓又亮，將整座王府鍍上了一層銀白色的光。
沈夜闌仰頭看了一眼月亮，忽然想起昨天蕭珩問他的那個問題——“你自己想要什麼？”
他當時沒有回答出來。現在，站在月光下，他依然回答不出來。
但今天是他這一個月來，過得最踏實的一天。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去了。
沈夜闌很快發現，他這個“貼身護衛”的工作，清閒得簡直不像話。
內院暗衛們各有各的職責——有的負責白天值守，有的負責夜間巡邏，有的負責隨行護衛，有的負責外圍警戒。
隻有沈夜闌，沒有任何固定的職責。
他的任務隻有一個：跟在王爺身邊。
這意味著，王爺在內殿批折子的時候，他就在殿外站著；王爺在花園散步的時候，他就在不遠不近的地方跟著；王爺去上朝的時候，他就坐在馬車後麵的暗格裡；王爺回寢殿休息的時候，他就在殿外的廊下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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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要去其他崗位輪崗，不需要執行其他任何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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