響，一切都那麼安靜、那麼平常。
可沈夜闌的心裡，翻江倒海。
他坐在牆角地上，將臉埋進膝蓋裡，閉上眼睛。這是他最熟悉的位置，一個習慣於藏在黑暗裡，藏在角落裡獲取安全感的沈夜闌此刻腦子裡亂成一團——主子的眼睛，主子的嘴唇，主子的手指插在他發間的觸感，主子的舌尖在他口腔裡探索的酥麻。這些畫麵像走馬燈一樣轉著，即使他躲回黑暗裡，依舊覺得色彩斑斕的眩暈。
沈夜闌猛地站起來，走到井邊，打了一桶冷水，將整個腦袋浸了進去。
冰冷的水激在臉上，像無數根細針同時紮進皮膚。他的腦子清醒了一些，心跳也慢慢平複下來。他從水裡抬起頭，水珠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濕痕。他看著水桶裡自己的倒影——濕漉漉的頭發貼在額頭上，水珠掛在睫毛上，眼睛紅紅的，嘴唇腫腫的，狼狽極了。
他對著水桶裡的自己，無聲地說了一句話:“沈夜闌，你完了。”
晚飯照例是侍從送來的。這也是頭一份的殊榮，他自從進王府開始，就不在暗衛營用飯，每次都有一個侍奴來送飯，一日三餐很正常，放在固定位置。
兩菜一湯，一葷一素，米飯蒸得粒粒分明，還有一小碟醬菜。和平時一樣的規格。沈夜闌坐在桌前，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了下去。
他吃不出味道。隻因他患得患失的想著，主子今夜要寵信的人會是他嗎？沒有答案，便食不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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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夜闌強迫自己把飯吃完。這是在暗衛營裡養成的習慣，不管有沒有胃口，飯一定要吃完。因為不知道下一頓飯是什麼時候，不知道還有沒有下一頓飯。他一口一口地將飯菜塞進嘴裡，機械地咀嚼，機械地吞咽，直到碗盤見底。
太陽落山了，天邊最後一抹橘紅色被暮色吞噬，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靛藍。
沈夜闌坐在廊下，一動不動。
他在等。
從暮色四合等到夜色深沉，從一更天等到二更天。（約晚上九點）
沒有人來。
沈夜闌的心一點一點地沉下去。
也許是他想多了。也許主子要寵信的人不是指他。也許是別的什麼人，也許是一個他不知道的新寵。他沈夜闌算什麼呢？主子親了他一下，喂了他一塊栗子酥，那又能說明什麼呢？王爺對那些男妓不也是這樣嗎？捏下巴，摟腰，偶爾心情好了還會賞一個吻。他親眼見過的，在花園裡，蕭珩摟著一個男妓的腰，低頭用唇瓣在男妓耳邊輕蹭著說了句什麼，那個男妓就笑得花枝亂顫。
沈夜闌的眼眶有些發酸。他抬起頭，將那股酸意逼了回去。不能哭。不能軟弱。他是暗衛，是死士，是王爺手裡最鋒利的刀。刀不會哭，刀不會軟弱，刀隻會等著主人來握。
就在他決定斬斷自己的妄念的時候，院門被敲響了。
門外站著一個人。是一個他從未見過的年輕男子，二十出頭的年紀，麵容白淨，眉目清秀，穿著一件淡青色的長衫，腰間係著一條同色的絲絛。他姿態恭謹而謙卑，微微躬著身子，目光低垂，不敢直視沈夜闌。
“貴人”那人開口了，聲音輕柔得像三月的春風，“奴是侍奴房的青禾，奉王爺之命，來伺候貴人沐浴更衣。”
沈夜闌的呼吸停了一瞬。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但他的聲音強壓成平穩的樣子：“有勞。”
青禾側身讓開，示意沈夜闌跟他走。沈夜闌關上院門，跟在他身後。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走在青石甬道上。
青禾走得很慢，腳步很輕，他偶爾回頭看一眼沈夜闌，目光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打量。
沈夜闌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什麼也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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