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一整套，釉色勻淨，造型端方，一看便知是難得之物。
“脫了。”
蕭珩的聲音輕飄飄的，卻是毫無預兆的明確指令。
沈夜闌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隨即鬆開。他垂下眼睫，解開衣帶，將月白長衫褪下，疊好，放在一旁。寢衣也褪了。夜風從半掩的窗欞間鑽進來，拂過他赤裸的皮膚，帶起一層細密的顫栗。
他沒有問為什麼，也沒有絲毫遲疑。經過了那麼多事，他早就學會了不問。
“躺上去。”蕭珩抬了抬下巴，示意茶案。
沈夜闌看了一眼那張紫檀茶案。案麵寬闊，足可容一人平躺。茶具被挪到了一角，騰出了中間的位置。他走過去，雙手撐住案沿，翻身躺了上去。冰涼的木麵貼著他的脊背，他微微打了個寒噤，隨即不動了。
蕭珩站起身，走到案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月色從窗外傾瀉進來，落在沈夜闌的身體上，將那些薄薄的肌肉線條勾勒得如同工筆畫。他的皮膚因最近沒有見光，越發白了些，鎖骨下方有一道淺淺的舊疤，是去年訓練時留下的。
蕭珩伸手，拿起那隻雨過天青的茶杯，輕輕放在了沈夜闌左側的鎖骨凹陷處。
瓷底觸到皮膚，微涼。沈夜闌的呼吸不自覺地頓了一拍。
蕭珩又拿起第二隻，放在右側鎖骨窩裡。兩隻茶杯各據一處，穩穩當當地立著，像兩朵青色的小花綻放在他蒼白的皮膚上。
第三隻，放在胸骨上方，頸窩之下。
第四隻，第五隻……
一共七隻茶杯，沿著他的身體中線一路排下去，從鎖骨到小腹，每一隻都恰到好處地嵌在骨骼的凹陷處。蕭珩擺放的時候手指極穩，指尖偶爾觸到沈夜闌的皮膚，像羽毛拂過，輕得幾乎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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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夜闌一動不動地躺著，甚至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極緩。他怕胸口的起伏會讓那些杯子滑落。這些茶碗金貴得很，摔碎一隻，整套就廢了。他賠不起，也不配賠。
蕭珩退後一步，審視著自己的“作品”。月光下，那些青色的瓷杯像長在沈夜闌身體上的奇異花朵，而沈夜闌本人，則像一件供人觀賞的器物——精致的、易碎的、沒有自主的器物。
蕭珩提起茶爐上的壺，沸水衝入茶壺，茶葉在熱浪中舒展開來，清香彌漫。他按部就班地洗茶、衝泡、分杯，動作行雲流水，每一個步驟都精準得無可挑剔。最後，他將茶湯注入那七隻擺在沈夜闌身上的茶杯中。
滾燙的茶湯注入瓷杯，杯壁迅速變熱，熱度透過薄瓷傳到沈夜闌的皮膚上。不算燙，但也絕不涼。那種溫熱像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按在他鎖骨上、胸骨上、小腹上。
沈夜闌的眼睫顫了顫，沒有動。
蕭珩在一旁坐下，拿起一本書，就著月色和燭光，不緊不慢地翻看起來。
時間一點一點地流逝。
茶水從滾燙變成溫熱，從溫熱變成微溫。沈夜闌的身體漸漸適應了那種熱度，但新的折磨又來了——他不能動。任何微小的晃動都可能導致茶水灑出，而灑出的茶水會弄濕茶案，弄濕他的身體，會……
他不敢想後果。
好在，蕭珩一邊飲茶一邊將茶杯內的茶飲儘，而後放回到托盤裡。
一直飲到第六杯，蕭珩翻過一頁書，忽然開口，聲音漫不經心：“阿闌。”
“屬下在。”
“你說，這世上最好看的顏色是什麼？”
沈夜闌沒想到王爺會忽然問這個，愣了一下，才答道：“屬下不知。”
“猜。”
沈夜闌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隻能看到頭頂的房梁和窗外那一小片天空，看不到蕭珩的表情，也看不到那些雨過天青的瓷杯在月光下的光澤。但他想起了那些瓷器的顏色——像雨後的天空，像遠山的霧靄。
“青色。”他說。
蕭珩輕輕笑了一聲，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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