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朕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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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珩看著小皇帝，麵色沒有半分鬆動，隻站在那裡，像一座山，任憑風吹雨打，紋絲不動。
皇帝擦了擦眼淚，深吸了一口氣，又恢複了那種虛弱的、但又不容置疑的語氣。“皇叔，朕不是不讓你娶。你要娶那家姑娘，朕都不管。但你不能娶一個暗衛為正君，不能讓他上皇家玉牒。你是攝政王，你把小皇爺殺了之後，就是蕭家唯一的繼承人。你的婚姻，不是你自己一個人的事。它關係到大燕的國本，關係到蕭家的血脈，關係到……”他頓了一下，喘了一口氣，“關係到朕死之後，這個國家要後繼有人。”
蕭珩看著小皇帝那張蒼白的、瘦削的、沒有血色的臉。他看了很久。然後他開口了“臣心裡容不下別人，也不可能再碰別人。所以，沒有辦法給皇家留後。”
“皇叔，你……你真的……”一口氣堵在心裡，他說不下去了。搖了搖頭，苦笑了一下。“皇叔，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你知不知道，如果你不給皇家留後，蕭家的江山就完了？你知不知道，如果你不繼承皇位，這個國家就會陷入內亂？你知不知道，如果你娶一個暗衛為侍君，滿朝文武會覺得你瘋了。他們會覺得你被一個妖孽迷惑了心智。他們會想方設法地除掉那個人。你保護不了他的。你一個人，保護不了他。”
蕭珩知道小皇帝的想法，但是……
那又怎樣，那是小皇帝的執念，而他蕭珩的執念，隻有一個沈夜闌。
“臣能保護他。”
小皇帝愣住了。
小皇叔真的瘋了！沒有失去理智，但更可怕的、更不可理喻。
皇叔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知道後果是什麼，知道這條路有多難走，所以才不惜拉他下水，用他這個傀儡皇帝的嘴，堵住悠悠眾口。
“皇叔，你真的很愛他。”
他想去，他還是個孩子的時候，蕭珩也是這樣站在先帝的靈前，拔劍立誓。那時候蕭珩的臉上也沒有表情，眼睛裡也是這種深不見底的光。
那時候他不明白那是什麼。
現在他明白了。
那是決心。
是不容任何人更改的決心。
他從小就羨慕這種決心。他也從來沒有過這種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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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體太弱了，弱到連活下來都要拚儘全力。他沒有力氣去愛一個人，沒有力氣去恨一個人，沒有力氣去做任何一件需要決心的事。
他隻能拖著這副破敗的身體活著。
活一天算一天。
活到死的那一天。
他看著蕭珩，這個他從小就恨、就怕、就依賴的皇叔，忽然覺得他很可憐。
可憐到要用這種方式來證明愛。
可憐到要把一個人打碎了、揉爛了、碾成粉末了，再重新捏成一個新的形狀，才能相信他不會離開。
可憐到要把自己鎖在另一個人的身上。
小皇帝搖了搖頭。
“皇叔，朕累了。你先回去吧。朕想一個人靜一靜。”
蕭珩知道，總不能真把他一手帶大的小皇帝給生生氣死了。
氣死了小皇帝，難保不會再出亂子，還得他費心收拾。
來日方長，他有的是時間。
蕭珩躬了躬身，退了出去。
小皇帝閉著眼睛，一動不動。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臉上，暖洋洋的。他伸出手，看著自己的手。手指很細，很長，像雞爪，骨節突出，青筋暴起。然後他把手放在膝蓋上，低下了頭。
時日無多了……
他本想就這樣過完生命中最後的日子，到時候皇叔愛娶誰，他都管不到了，可是，皇叔偏要在這個時間來下他的臉麵，那就別怪他，用自己的手段，毀了皇叔的婚事。
小皇帝想起了沈夜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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