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同路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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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清冷，慕夢還在百裡東君的臥房外駐足良久，終是抬手，輕輕叩響了門扉。
門吱呀一聲從裡麵拉開，帶著濃重的酒氣。
百裡東君踉蹌著出現在門口，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暈，眼神迷離：“夢，夢還？你怎麼來了……”
屋內一片狼藉，桌案上地麵上，四處散落著空置或半滿的酒瓶酒壇，空氣中彌漫著各種酒液的氣味。
“你……怎麼喝成這樣？”慕夢還微微蹙眉，側身走進屋內。
“我在找……找靈感……”百裡東君扶著門框，晃了晃暈沉的腦袋，慢慢滑坐到桌邊的椅子上，含混不清道，“到底要釀出一種什麼樣的酒……才能……才能超越那秋露白，成為真正的天下第一呢……”
他抬起迷蒙的醉眼，望向慕夢還，“夢還，你……你喝過最好的酒，是什麼？”
慕夢還目光掃過滿桌淩亂的酒器，隨手拿起一個白瓷酒瓶，拔開塞子，仰頭飲下一口。
清冽酒液入喉，她閉目細品片刻。
“我不知道是什麼，不過這壺桑落。”她睜開眼，聲音平靜，“因每年桑椹熟落時開始釀造，待來年桑椹再度熟落時方啟壇取用，故名‘桑落’。此酒酒色本該清澈透亮，如山中清泉；香氣純正，酒體醇厚，入口綿甜，回味悠長，餘香清遠。”
她頓了頓，指尖輕輕摩挲著冰涼的瓷瓶，“飲此酒者，心境常隨之沉靜，它沒有烈酒灼喉的衝勁，更像春雨，潤物無聲，能撫平躁動，引人深思。可此刻我飲來，它卻並非這個味道。”
“那……是什麼味道？”百裡東君努力聚焦視線，望著她。
“品酒之味，常與心境相連。”慕夢還放下酒瓶，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我此刻品這桑落，嘗出的……更多是茫然。一種不知前路在何方，不知明日當作何抉擇的……茫然。”
“夢還，你……心情不好嗎？”百裡東君雖醉意醺然，卻依舊捕捉到了她話語中那絲不同尋常的情緒，下意識地追問。
慕夢還輕輕搖頭，唇邊泛起一絲苦澀的弧度：“往日孜孜以求之物，如今近在眼前，我本應意誌堅定，一往無前。可偏偏此刻，心中確是茫然一片。”
她轉回頭，看向醉眼朦朧的百裡東君，“百裡東君，你說，這世上會不會有一種酒，能同時品出這樣的味道？既有磐石般的堅定，又有迷霧般的茫然，既蘊含熾烈深情，又透出徹骨無情？”
“怎，怎麼會有這種酒？”百裡東君被這個矛盾的問題問住了，醉醺醺地搖頭。
“是啊，怎麼會有這種酒。”慕夢還輕歎一聲，如同歎息。
她凝視著百裡東君，再次問出了那個問題，聲音輕得像是在問自己：“百裡東君，你來這天啟城，可曾後悔？”
“不悔。”他的答案沒有一絲猶豫，清晰而堅定，一如之前。
慕夢還望著他即便醉中也依舊赤誠的眼眸，心中某個角落仿佛被輕輕觸動。
她站起身，語氣恢複了往常，卻多了一份難以言喻的溫柔：“我亦不悔。或許，待你真正釀出那壺酒時，我的答案，也便清晰了。”
她走到門口，側身回眸：“夜已深，早點歇息吧。”
“……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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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台為百裡東君與謝師的這場比試專門開設了賭局，引得全城矚目。
百裡東君的賠率，已一路飆升至駭人的一千五。
慕夢還獨自站在那喧囂的賭注台前，解下腰間的錢袋，將其中所有銀錢儘數推到了寫有“百裡東君”名字的那一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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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頓時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嗤笑和議論，看向她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個異想天開的傻子。
慕夢還恍若未聞，交割完畢，便轉身離去。
一月之期將至，這段時日，她很少見到百裡東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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