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甚至不敢再說下去，他在做大家長前，出過八百餘次任務，殺的人，都是江湖中有頭有臉的人物。
可謂說樹敵無數。
這些消息一旦曝光，足以讓整個江湖紅著眼撲上來，將暗河撕成碎片。
“所以，無人能活著離開暗河。”慕夢還接了下去，語氣平靜得近乎殘酷，“叛離者，先會遭到暗河追殺，運氣好的，就此死去，死在昔日同僚手中。若運氣差點，沒有死，便將麵對整個江湖的圍剿。我能活至今日，並非因為我有多強——”
她望向慕明策，深吸一口氣：“而是因為師父您，替我擋了太久，延緩了我的卷宗被公之於眾。”
“一開始，確是如此。”慕明策緩緩搖頭，白發在夜風中微顫，“但後來……卻並非因為我。而是影宗發覺，公布你的信息已無用處。你的容貌身份，早在柴桑城便由你親手揭開，化被動為主動。你還很有先見之明，你所殺之人，所接任務，儘是惡貫滿盈之輩，公之於眾，倒似替你揚了俠名。”
是的，慕夢還和別人不一樣的地方在於，大家長很疼愛她，所以她接手的任務，都有得選。在有的選的前提下，她早就開始謀劃——
“至於你的弱點……”慕明策低笑一聲，笑聲裡帶著難以言喻的複雜：“你根本沒有弱點。你在暗河這些年，竟將三家絕學儘數學遍。此事太過駭人，連提魂殿核實真偽，都耗去了整整一月。”
慕夢還沒說話。
天生武脈，本就學什麼都快。朝夕相處之下，她會一些其他幾家的功法，也屬正常。
不過在暗河時，使用別家功法終究不妥。離開之後，就再無顧及。
“再後來，更無從下手了。你身邊站著天下第一的李長生，立著鎮西侯府的百裡東君，還有琅琊王蕭若風……於是，你成了暗河百年以來，第一個活著離開的人。”
“是。”慕夢還坦然承認，“我的對手皆是那般人物，我隻能步步為營，如履薄冰。我在暗河那些年謹慎隱藏，等的便是知曉萬卷樓真相的一日。唯有毀去那些檔案，暗河之人才能真正掙脫枷鎖。”
“那你……可找到了？”
“我在稷下學堂暗中查訪許久，甚至借機潛入皇家藏書閣，也私下拜訪過欽天監。卻未找到任何相關記載。”慕夢還眸光微凝，“但鷹眼六衛那裡……我確實問出了一點東西。萬卷樓的所在我仍是不知，但我知道——該如何進入其中。”
慕明策呼吸一滯。
“記得我回來那日，您一直問我為何回來。這些日子，也有許多人這樣問。”慕夢還迎著他震動的目光，忽然笑了，“現在我可以回答了——”
她向前一步，紅衣在滿庭素白中獵獵如旗：
“我回來，是為徹底焚毀萬卷樓！是為斬斷鎖在暗河頸上的鐵鏈！是為讓你們——讓所有生於斯、困於斯的人，終有一日，能堂堂正正站在日光之下，不必再以殺手之名苟活於深淵！我回來，是為了帶領暗河，走向光明的彼岸！”
慕明策怔在原地，許久未能言語。
夜風掠過，簷角冰淩斷裂，墜地粉碎。
“你知道……這不可能。”他終是開口，聲音沙啞，“我們手上的血，太多，太濃。縱使卷宗儘毀，罪孽也是洗不淨。江湖，不會接納暗河。”
“我們洗不淨，”慕夢還輕聲接道，目光卻亮得驚人，“但我們的後輩可以。暗河的下一代、再下一代……他們可以乾乾淨淨地活。”
她頓了頓，望向庭院之外那片似乎永無破曉的夜色：
“我知道人言如刀，罪業如山。但師父——”
她回過頭，眼中映著一點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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