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心裡卻像燒著一團火，灼得他不得安寧。
深夜，萬籟俱寂。
蘇昌河悄悄爬起，忍著渾身酸痛，避開夜間巡邏守衛的路線，憑著記憶和一股近乎本能的衝動，朝著那次逃跑時遇到她的方向，摸索而去。
那地方靠近暗河有名的埋骨之地，是暗河所有亡者長眠的地方，平日少有人至，陰森荒僻。
月光黯淡，林間霧氣彌漫，與那夜的景象依稀相似。他不敢深入，隻在邊緣徘徊。
他不知道她會不會在，甚至不確定自己冒著被重罰的風險跑到這裡來，究竟想做什麼。隻是心裡有個聲音在催促，在叫囂。
“嗒。”
一聲極輕的落地聲，自身後傳來。
蘇昌河渾身汗毛倒豎，猛地轉身，手已下意識地摸向腰間。
那裡藏著一把他偷偷磨鋒利了的鐵片。
慕夢還站在那裡。
依舊是白日那身緋紅衣裙，在慘淡的月光下，紅得有些驚心動魄。
小小的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靜靜地看著他，似乎對他的出現並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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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在這裡？”蘇昌河喉嚨發乾，問出的話帶著連自己都覺得愚蠢的傻氣。
“直覺感覺你今晚會來，所以來找你。”慕夢笑著走到旁邊一塊略平整的青石邊，坐下，然後拍了拍旁邊的位置，“坐。”
蘇昌河猶豫了一下，心臟在胸腔裡狂跳。
他還是走了過去，隔著大約一尺的距離，拘謹地坐下。
兩人一時無話。林間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不知名蟲豸的鳴叫。
“訓練……很苦吧？”最終還是慕夢還先開了口。
蘇昌河用力點點頭，隨即又立刻用力搖頭：“不苦。”
頓了頓，他補充道，“比以前好多了。以前隻能挨打，現在……我能還手了。”
慕夢還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她沒有對這句話做出評價，而是忽然轉了話題：
“你不適合長劍。”
蘇昌河一愣：“……什麼？”
“我觀察過你很多次對練。你的身形靈活，爆發力強，但臂展和絕對力量並不突出。蘇家劍法講究中正綿長，重勢重意，對你而言有些不合身。你更適合近身纏鬥，用更短、更險、更出其不意的兵器。”
她收回目光，看向他：“蘇家有一門寸指劍，脫胎於劍法，實則更近短兵刺殺之術。講究方寸之間，分生死，定勝負。你或許可以試試向教習申請修習這門功夫。”
蘇昌河怔住了，心頭翻湧起複雜的情緒。他抿了抿乾裂的嘴唇，低聲問：“你……觀察了很久？”
“是啊。”慕夢還的回答很輕，“看過很多人倒下，看過很多人試圖逃跑，然後……死在逃跑的路上，或者死在回來的刑架上。”
她的語氣平淡無波，仿佛在陳述今天天氣如何，但蘇昌河卻從那份平淡裡，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厭倦？
“你也不喜歡這裡？”他幾乎是脫口而出，帶著某種同病相憐的希冀，“這鬼地方暗無天日，除了殺人，就是被殺，好像永遠看不到頭……真希望有一天，我們能離開這裡。”
話一出口，他就有些後悔。
太天真了，太可笑了。
果然，慕夢還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聲重複了他曾聽過的話：“我記得我跟你說過，沒有人能活著離開暗河。”
蘇昌河的心沉了下去，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是啊，他在癡心妄想什麼。逃離？怎麼可能。
“但是，”她轉過頭，目光清亮地看向他，“如果離不開這條河……為什麼不能想辦法，把這條河，變成我們想要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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