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遇前世仇人，隱忍未露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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鷂鷹掠過山脊的影子剛從眼前移開，陳玄已走到第三裡坡。官道兩旁槐樹稀疏，日頭曬得路麵發白，腳底踩著碎石沙土，一步一響。他走得穩，包袱貼背，左手時不時虛握一下，像是在確認什麼還在。
前方拐彎處冒出一角茶肆，茅簷搭在河岸坡上，幾張木桌擺在陰涼下。一輛馬車停在路邊，青綢簾卷著，兩個短打隨從站在車旁喝水。陳玄放慢腳步，右手拇指蹭了蹭腰側空位，沒帶劍，但那地方還是習慣性按了一下。
他走過去，在最靠外的桌子坐下，鬥笠壓低，要了一碗粗茶。茶水渾黃，浮著點沫子，他端起來吹了口氣，眼角餘光掃見車簾掀開。
那人下來時腳步輕，像怕驚了地上的塵。月白錦袍，袖口繡銀線，手執一把鎏金折扇。他站定後轉臉，朝四周拱了拱手，聲音不高不低：“趕路熱了，借個陰涼歇腳。”隨從立刻搬來椅子，擺上點心盤和細瓷茶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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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玄低頭喝茶，一口沒咽下去。
那張臉他認得。眉梢比前世稍平些，眼角還沒刻出後來那道冷笑紋，可那雙桃花眼一抬，目光往人身上一落，就像針尖挑破皮肉直紮進去——江無涯。
他指尖猛地掐進掌心，茶碗晃了一下，水沒灑出來。呼吸卡在喉嚨裡，半息後才緩緩吐出。他不動聲色把鬥笠又往下拉了半寸，遮住眉骨疤痕，左手慢慢鬆開，再握緊，一遍遍重複，像是要把骨頭捏碎又接上。
記憶撞進來：高台箭雨落下，自己退到崖邊，右肩中箭，血順著臂甲流進靴筒。江無涯站在對麵，手裡弓弦未鬆，說：“你占的位置太久。”那時他還以為是誤會，直到第二波箭從背後射穿胸口。
現在這個人就坐在斜前方三步遠的地方，正笑著對鄰座商人說：“今年蘇綢價漲得厲害，染坊都搶料子。”
聲音一樣。語調溫潤，字尾微微上揚，聽著像講笑話，其實句句都在丈量人心。陳玄盯著自己碗底的殘茶，一圈圈漣漪靜下來，映出他藏在陰影裡的半張臉。
江無涯喝了口茶，扇子輕搖兩下，忽然轉頭，視線掃過角落。兩人目光在空中碰了個正著。
陳玄沒躲。隻是輕輕點了下頭，動作極小，像路人之間最常見的回應。他順手去拿包袱，借著彎腰的瞬間，手指快速將最上麵的《斷水劍訣》抄本塞到底層，又把銅牌往內袋深處推了推。指節有點抖，但他控製住了，動作不急不緩。
江無涯也點頭回禮，嘴角微揚，旋即轉回去繼續說話。他談的是江南物價，語氣閒適，偶爾笑出聲，折扇敲敲掌心，姿態像個真正的富商。陳玄側耳聽著，每一個音都像刀片刮過耳膜。他記得這人前世哼江南小調殺人，調子越輕快，死的人越多。
隨從端來新茶，陳玄換了一碗。他慢慢喝，一口一口，像是真在解渴。實際上他在數：江無涯身邊四個隨從，三人佩刀樣式統一，刀柄纏黑布，應是常年攜帶；馬車左輪有刮痕，方向來自東平方向；車簾內側隱約露出半塊木牌角，印著“江記”二字。
這些他都記下了，一個不多，一個不少。
一刻鐘後，江無涯起身。他合上折扇，撣了撣袍角不存在的灰，對隨從道：“走吧，下午還得趕兩程。”一行人登車啟行，馬蹄聲由近及遠，碾過砂石路，漸漸消失在官道儘頭。
陳玄沒動。他坐著，茶碗放在桌上，碗底那圈水漬完整未破。風吹過來，鬥笠邊緣的布條輕晃，他才抬起手，把碗輕輕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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