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腳步聲繼續走。不是從右邊走回左邊——是往前走。走向更深處，走向第二層的方向。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消失了。
林玄慢慢呼出那口氣。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還按在手冊封麵上，指腹下麵，紙麵微微發皺，被汗水洇濕了一小片。他沒有擦。就讓那一片濕著。
他把手冊塞進口袋。硬皮邊角硌著肋骨。布包在旁邊軟軟地墊著。他站起來，朝第一獄的方向走去。石坡還是那條石坡，腳下的震動還是那種心跳一樣的節奏。青銅門還是那扇青銅門，光脈斷裂，暗金色流淌。他把手按在門麵上。門麵冰涼，光脈在他指縫間緩慢流淌。
“雲闕。”
沉默了幾息。然後那個蒼老的聲音響起來，比昨天更輕，像是力氣被抽走了一部分。“何事。”
“原身——之前的那個林玄。他是怎麼死的。”
沉默。更長。
“你找到了那封信。”
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找到了。”
雲闕沉默了很久。久到林玄以為他不會回答了。然後他的聲音響起來，極慢，每個字都像從石頭縫裡擠出來的。
“他在名錄上看到自己的名字。當天夜裡，他走到青銅門前，問我——他是不是囚犯。我沒有回答。”
“然後呢。”
“然後他回去了。第二天早上，鐘馗發現他死在自己的石室裡。沒有外傷。臉上也沒有恐懼。像是睡著的時候，呼吸自己停了。”
林玄的手還按在青銅門上。門麵冰涼，光脈的溫度傳不到表麵。“他的名字。甲字多少號。”
雲闕沒有回答。青銅門上的光脈暗了一瞬，像是閉上了眼睛。
“你還不能知道。”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為什麼。”
“因為知道了，你也會出現在名錄上。那封信是他留給你的——不是留給他父親的。他寫的時候就知道，這封信永遠不會寄出去。會看到這封信的，隻有下一個林玄。”
林玄的手指從青銅門上滑下來。門麵冰涼，指尖在那上麵留下一小片霧氣，很快就散了。他轉身走回大廳。瘸腿桌子穩穩地立著，燈焰紋絲不動。巡視記錄攤在桌上，最後一行是“第四日。待續”。他坐下來，拿起筆，蘸墨。在那行字後麵補了一句——“得原身信。已讀。”
寫完，筆擱下。
識海深處，鎮龍塔第一層的暗金色光芒輕輕跳了一下。不是塔自己在動，是有什麼東西從塔裡流出來，順著他的經脈，流到手指尖。指尖還殘留著信紙的觸感——薄，磨得快斷了，紙邊發毛。鎮龍塔流出來的東西在指尖停了一瞬，然後消散了。像在認路。或者說——像在認他。認這個新來的、和原身有著同樣名字和同樣命運的獄卒。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心沒發光，沒發熱。但他知道，剛才那一刻，有什麼東西變了。不是變強了，是變重了。這座天牢的重量，原身扛過的，現在扛在他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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