繩、陶碗、袍子、掃帚。鐘馗的袍子還在值房的椅背上搭著。袖口磨得發白，領口有一圈深色的汗漬。鐵尺上的豁口比刃還多。他把筆綁在手上寫文書。他割破手指寫“不準”。他用指甲在原身名字旁邊劃了一個“甲”字。然後他進了第二層，再也沒有出來。
林玄走出庫房，回到大廳。瘸腿桌子穩穩地立著，燈焰紋絲不動。他在桌邊坐下，把手冊從口袋裡掏出來，翻到囚犯名錄那一頁。甲一號到甲五號。被撕掉的頁麵。甲六號墨翟。再往後——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原身的名字曾經出現在某一頁上。甲多少號？鐘馗知道。雲闕可能知道。墨翟被關在盒子裡，大概不知道。但他敲了幾千年盒子，聽力大概比誰都好。也許他聽到過什麼。
頭頂的腳步聲又響起來了。光腳踩在石板上的聲音，一步一步，不緊不慢。從左邊走到右邊，停了一下。林玄屏住呼吸，側著耳朵聽。腳步聲停住了。就停在他頭頂正上方。隔著一層石板。呼吸聲。很輕，很淺。然後腳步聲繼續走。不是走回左邊，也不是走向第二層——是往下走。走下了石階，走進了走廊，走到了——大廳外麵。
林玄盯著大廳入口的方向。冷光慘白，走廊裡空空蕩蕩。什麼都沒有。但腳步聲還在。一步一步，不緊不慢。越來越近。
腳步聲在大廳入口處停住了。隔著一道門廊。呼吸聲。很輕，很淺。像一個小孩子。或者是某種不重的東西。
然後那個聲音響起來了。不是雲闕那種蒼老威嚴的聲音，不是墨翟那種懶洋洋的聲音。是另一個——很輕，很細，像風吹過紙燈籠。帶著一點怯生生的味道。
“你——你是新來的獄卒嗎？”
林玄的呼吸停了。他的手扶著桌沿，指尖按在桌麵上那個被啃過的齒痕裡。凹痕邊緣粗糙，硌得指腹生疼。他張了張嘴，嗓子乾得像砂紙。“是。我叫林玄。”
那個聲音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消化這個名字。
“林玄。”它念了一遍。很輕，很細，像在試著這個名字的重量。然後它說——“我在名錄上見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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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玄的手指在齒痕裡收緊了。指甲掐進木頭裡，掐得生疼。“什麼時候。”
“很久了。”那個聲音說，“很久很久了。那時候你還不在這裡。那時候——還沒有你。但名字已經在上麵了。”
大廳入口處的冷光微微晃動了一下。不是光在晃，是有什麼東西從門廊外麵走進來了。很輕，很小。光著腳。一步一步。走進冷光裡。
是一個小女孩。
大概七八歲的樣子。穿著一件太大了的白色裙子，下擺拖在地上，沾了一層灰。頭發很長，垂到腰際，發尾參差不齊，像是自己用剪刀剪的。臉很小，下巴尖尖的。眼睛很大，瞳孔是極淡的灰色，像被水洗過很多遍的墨。她光著腳，腳背上有幾道細細的傷痕，已經結痂了。
她站在大廳入口處，仰頭看著林玄。手裡抱著一本冊子。很厚，比林玄口袋裡那本手冊厚得多。封麵是黑色的，上麵沒有任何字。
“你是誰。”林玄問。聲音比他自己預想的要穩。
小女孩低下頭，翻開手裡那本厚厚的冊子。翻到某一頁，停下來。然後把冊子轉過來，給林玄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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