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塔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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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孩說完那句話之後，大廳裡安靜了很久。冷光慘白慘白地照著，燈焰在瘸腿桌子上紋絲不動。她抱著那本厚厚的黑冊子站在門廊處，光著腳，腳背上的結痂在冷光下泛著淡淡的白色。白色的裙子太大了，下擺在地上鋪開一小圈，像一朵被揉皺的花。
林玄的手還扶著桌沿。指尖按在桌麵上那個被啃過的齒痕裡，凹痕邊緣粗糙，硌得指腹生疼。他看著她。她看著他。兩個人——不對，一個人和一個不知道是什麼的存在——隔著半個大廳對視。
“名錄。”他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小女孩點了點頭。動作很小，像怕驚動什麼。
“你一直在這裡？”
她又點了點頭。“很久了。比鐘大人久。比很多鐘大人都久。”
林玄把這句話在心裡轉了一圈。比鐘馗久。比很多鐘大人都久。鐘馗守了三千年，那她——他不問了。有些事情知道了不如不知道。
“你說我的名字在你的冊子上。”他指了指她懷裡那本黑冊子。“甲字頭。被塗掉了。”
小女孩低頭看了看自己懷裡的冊子，又抬頭看了看林玄。灰色的瞳孔裡沒有任何情緒，不是冷漠，是空。像一口乾了很久的井。
“不是我塗的。”她說。“是它自己塗的。”
“它自己？”
“這本冊子會自己寫名字。也會自己塗掉。”她把冊子翻開，翻到林玄名字那一頁，轉過來給他看。“你看。塗掉的墨跡，和寫名字的墨跡不一樣。”
林玄湊近看。確實不一樣。寫名字的墨是黑色的，塗掉名字的墨是暗紅色的。不是朱砂，是——血。和手冊最後一頁鐘馗批的那兩個字一樣的顏色。
“什麼時候塗掉的。”
“我不記得了。大概是——那個和你同名的人死的那天。”
原身死的那天。他在囚犯名錄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當天夜裡就死了。然後這本黑冊子上，他的名字被血塗掉了。不是鐘馗塗的——鐘馗那時候已經進了第二層。是冊子自己塗的。或者說，是天牢本身塗的。
“我的名字在這裡被塗掉了。”林玄說，“那我現在是誰。”
小女孩歪著頭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個問出了一加一等於幾的人。“你是林玄。名字被塗掉，不代表你不是林玄了。隻是——不在囚犯名錄上了。”
“不在囚犯名錄上，意思是我不再是囚犯了？”
“我不知道。”她說。“從來沒有名字被塗掉之後還活著的人。你是第一個。”
林玄沉默了。第一個。原身的名字出現在名錄上，當天夜裡就死了。他的名字也在名錄上，但是被塗掉了。他還活著。區別在哪？他穿越過來了。原身死了，他來了。鎮龍塔在他識海裡。他是守獄人。也許這就是區別——囚犯名錄上寫的是“林玄”，被塗掉的也是“林玄”。但現在的林玄，已經不是原來那個林玄了。或者說，不隻是原來那個林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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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找我，就是為了告訴我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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