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地看著他。
“你——是名錄。”
她點了點頭。
“甲零號。”
她又點了點頭，像是被叫到了學號。
“你的腳步聲，我聽到過很多次。頭頂上，一步一步，不緊不慢。光著腳。”
她低下頭，看了看自己光著的腳。腳背上那幾道結痂的傷痕在冷光下泛著淡淡的白色。“吵到你了。”她說，聲音很輕。“我下次走輕一點。”
“不用。”林玄說。“不吵。就是——一直不知道是誰。現在知道了。”
她抬起頭，灰色的瞳孔裡似乎亮了一點。也可能是冷光的反射。
“鐘大人說，你很久沒有跟人說過話了。”
她沉默了一會兒。“很久了。上一次說話，是鐘大人進第二層之前。他站在走廊儘頭，回頭看了我一眼。說——名錄，我走了。我說，你什麼時候回來。他沒有回答。然後他就走了。”她的聲音越來越輕，輕到最後一個字幾乎聽不見。
林玄沒有說話。他站在瘸腿桌子旁邊，手扶著桌沿。燈焰在桌上紋絲不動。走廊深處傳來極輕的金屬摩擦聲——青銅門上的光脈在流淌。腳下的石板微微震動，一下一下。饕餮的呼吸，雲闕的呼吸，墨翟敲盒子的聲音。還有名錄光著腳踩在石板上的聲音。一步，一步。不緊不慢。
這些聲音一直都在。從他穿越過來的第一天起就在。他隻是不知道它們是誰。現在他知道了。
“名錄。”他叫了一聲。
她抬起頭。
“你的冊子上，我的名字被塗掉了。那我現在的名字，還在上麵嗎？”
名錄低下頭，翻開懷裡那本厚厚的黑冊子。翻到某一頁，停下來。看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灰色的瞳孔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絲不確定。
“不在了。”她說。“你的名字——不在了。整本冊子上，都找不到你的名字了。”
她把冊子轉過來，一頁一頁翻給他看。密密麻麻的名字，甲字頭，乙字頭，丙字頭——他從沒見過的編號，從沒見過的囚犯。雲闕、饕餮、混沌、窮奇、檮杌、墨翟都在。鐘馗——甲二十七號——也在。沒有被塗掉，旁邊畫著一個他看不懂的符號。但整本冊子從頭翻到尾，沒有“林玄”兩個字。哪一頁都沒有。
“什麼時候消失的。”
“剛才。”名錄說。“你問我‘我現在是誰’的時候。它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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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玄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沒發光，沒發熱。識海深處，鎮龍塔第一層的暗金色光芒穩穩地亮著。第二層是暗的。但他感覺到——塔身那些裂紋裡流動的東西，比之前快了一點。不是光，是更稠的東西。像墨，像血，像老人綁在手上的布條。流得比之前快了。
“名錄。你知道鎮龍塔嗎。”
她點了點頭。“知道。人皇蒼留下來的。九獄的核心樞紐。守獄人的憑證。”
“它在我的識海裡。你知道它為什麼選我嗎。”
名錄歪著頭看著他，灰色的瞳孔裡又出現了那種“你在問一加一等於幾”的表情。“因為你是守獄人。它不選你選誰。”
“可我之前——不是。”
“你之前也是。你一直都是。從你的名字出現在這本冊子上的那一刻起，你就是了。隻是你自己不知道。”
林玄沉默了。從名字出現在冊子上的那一刻起。原身是。他也是。原身看到名字的那天夜裡死了。他來了。鎮龍塔在他識海裡醒過來。不是選了他——是一直在他身上，隻是原身不知道，或者沒來得及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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