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囚犯名錄上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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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玄是被餓醒的。
胃擰成一團，空蕩蕩地絞著，像被人攥住擰毛巾。他趴在瘸腿桌子上，臉還埋在手臂裡，口水把衛衣袖子洇濕了一小塊。桌上的燈還亮著，火苗紋絲不動。頭頂的冷光還是慘白慘白的，分不清是早上還是半夜。他坐起來，後背哢嚓響了一聲。趴著睡了一整夜，脊椎骨像被人拆開又裝回去，順序還裝錯了。
他扭了扭脖子，又是哢嚓一聲。
“行吧。”他對著空氣說，聲音沙啞得像含了一口砂紙，“第五天。還是第六天。算了，第五天。”
胃又叫了一聲。比剛才響。在這安靜得要命的天牢裡，那一聲簡直像打雷。他下意識看了看四周，確認沒有人——沒有東西——在看他。然後從口袋裡掏出那個油紙包。姬婠婠給的豆腐乾。還剩三塊。他拿起一塊放進嘴裡，鹹香，有嚼勁。嚼了十幾下才咽下去。胃不叫了，但還在擰，像在說“就這？”。
他把油紙包重新包好，塞回口袋。得省著吃。不知道姬婠婠還會不會給。上一個獄卒喝了三年豆漿，然後有一天不來了。她大概習慣了獄卒們來了又走。但他不想讓她這麼快就習慣他走。
站起來，腿有點軟。他扶著桌子站了一會兒，等那股餓過頭的暈勁過去。瘸腿桌子穩穩地立著，新墊的石片很稱職。他低頭看了看那塊石片——青灰色，表麵有一道一道的紋路，和旁邊三條桌腿的顏色都不一樣。鐘馗坐在這張桌子前麵批文書的時候，桌腿下麵就墊著這塊石片嗎？還是更早的人墊的？不知道。但這塊石片大概比他在天牢待的時間長得多。
他走到庫房，在水池邊洗了把臉。水冰涼，順著臉頰流下來，滴在領口上。衛衣領口本來就有點濕——昨晚的口水。他用袖子蹭了蹭，沒蹭乾淨，留下一條深色的水漬。算了。
回到大廳，他在瘸腿桌子旁邊坐下，把手冊從口袋裡掏出來。翻到囚犯名錄那一頁。甲一號雲闕，甲二號饕餮，甲三號混沌，甲四號窮奇，甲五號檮杌。他把這幾個名字又看了一遍，然後翻到被撕掉的那幾頁。參差不齊的毛邊。甲六號。昨天那個聲音。他說“明天要見的麻煩”。今天就是“明天”了。
他把手冊合上，塞回口袋。站起來，朝第一獄的方向走去。
石坡還是那條石坡，腳下的震動還是那種心跳一樣的節奏。青銅門還是那扇青銅門，光脈斷裂，暗金色流淌。他把手按在門麵上。門麵冰涼，光脈在他指縫間緩慢流淌。
“雲闕。昨天那個聲音——甲六號。他是誰。”
沉默了幾息。然後那個蒼老的聲音響起來，比平時更慢，像是在斟酌每一個字。“墨翟。機關術鼻祖。被關在第一獄深處，比饕餮還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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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關術鼻祖？他犯了什麼事。”
“他沒有犯事。他是自願進來的。”
林玄的手停在門麵上。“自願？”
“墨翟是上古墨家的創始人。他製造出了能殺死神明的機關。天道認為這是僭越，要銷毀他的機關和他本人。蒼——人皇蒼——保下了他。代價是他必須被關在九獄之中，永世不得離開。他選了第一獄。說這裡安靜，適合研究機關。”
“那他為什麼說是我明天要見的麻煩？”
雲闕沉默了一瞬。“因為他等了很多年，等一個能把他放出去的人。上一任守獄人沒有做到。上上一任也沒有。你是新的，所以他覺得你是麻煩。或者說——他是你的麻煩。”
林玄把手從青銅門上收回來。“他怎麼不出來見我。”
“他出不來。他的封印比饕餮更深。饕餮隻是被鐵鏈拴著，墨翟是被他自己的機關困住的。他把自己關在一個盒子裡，從裡麵打不開。需要有人從外麵打開。”
“怎麼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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