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很慢，很輕，發出極細微的哢哢聲。有些齒輪停了，鏽住了，表麵覆蓋著一層綠色的銅鏽。
盒子的一麵有一扇小窗。窗格子很密，隻能透過縫隙看到裡麵。裡麵是黑的。
林玄蹲下來，屈起手指，在盒子表麵敲了兩下。聲音悶悶的，像敲在一堵厚牆上。
安靜了幾息。然後盒子裡傳出了敲擊聲。三下。輕，脆，急。像是在說——你來了。
“墨翟。”林玄說。“甲六號。機關術鼻祖。我來見你了。”
盒子裡安靜了一會兒。然後一個聲音從裡麵傳出來，不是敲擊，是人聲。很輕，帶著一點沙啞，像是很久沒喝過水。
“你比我想的晚了一天。”
“天牢裡有點事。”
“什麼事。”
“饕餮在燒自己。還有六天。”
盒子裡沉默了幾息。然後那個沙啞的聲音又響起來，比剛才更輕。“所以你來找我。不是來放我出去，是來問——饕餮的事。”
林玄沒有否認。他蹲在盒子前麵，手撐著膝蓋。石板冰涼，涼意從腳底往上爬。“雲闕說，你是機關術鼻祖。你造出過能殺死神明的東西。饕餮是四凶之一，吃過一個小世界。你有沒有——對付它的辦法。”
墨翟沒有立刻回答。盒子表麵的齒輪緩慢轉動，發出極細微的哢哢聲。有些鏽住的齒輪被帶著動了一下，鏽屑簌簌往下掉。
“有。但我不會給你。”
“為什麼。”
“因為你問的是‘對付’。饕餮不是你的敵人。它是你的囚犯。守獄人的職責不是對付囚犯，是管好囚犯。你來問我怎麼對付它——說明你還沒把自己當守獄人。”
林玄沒有說話。他蹲在盒子前麵，手撐著膝蓋。石板冰涼。墨翟說得對。他問的是“對付”。像上輩子甲方問“怎麼對付競品”一樣。饕餮不是競品，是他管的東西。它在燒自己，維持封印。它快死了。他來問怎麼對付它。
“那我換一個問法。”他說。“饕餮在燒自己。我想讓它停下來。你有沒有辦法。”
盒子裡安靜了一會兒。然後那個沙啞的聲音響起來，比剛才輕了一點，也慢了一點。像是在笑。
“這才對。你等一下。”
齒輪轉動的聲音加快了。哢哢哢哢，密集得像下雨。有些鏽住的齒輪被強行帶動，發出尖銳的摩擦聲，鏽屑簌簌往下掉，在盒子底部積了一小堆。然後聲音停了。小窗的縫隙裡，遞出來一樣東西。
一塊木頭。巴掌大小，四四方方，表麵打磨得很光滑。木頭正中央嵌著一顆珠子，小拇指指甲蓋大小，乳白色的，半透明，像凝固的油脂。珠子裡有什麼東西在緩慢流動——不是光，是更稠的東西。像饕餮燒自己時散發出來的那種燒焦的甜味，但淡得多，也乾淨得多。
“這是什麼。”
“我早年做的一個小玩意。叫‘存食珠’。本來是給饕餮做的——它餓的時候，可以把‘饑餓’存在這顆珠子裡，換幾個時辰的安寧。但還沒來得及給它，我就把自己關進來了。一關幾千年，忘了。”
林玄接過木塊。木頭很輕，珠子嵌在正中央，溫溫的，像被人握了很久。“怎麼用。”
“放到它麵前。它知道該怎麼做。”
林玄把木塊塞進口袋，站起來。腿麻了，膝蓋哢嚓響了一聲。他扶著石壁站了一會兒。“墨翟。等我處理完饕餮的事，回來放你出來。”
盒子裡安靜了很久。久到林玄以為他不會回答了。然後那個沙啞的聲音響起來，極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幾千年了。你是第一個說這話的。”停了一下。“去吧。饕餮等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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