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來，柔和，溫潤，像月光。光芒照在饕餮的眼珠上，眼珠邊緣那圈暗紅色的餘燼開始消退。不是熄滅，是被珠子吸進去了。存食珠中央那團緩慢流動的東西開始加速——像漩渦，把饕餮身上燒焦的甜味、暗紅色的光芒、鐵鏈表麵的餘溫，一股腦地往裡吸。
饕餮的眼皮開始往下耷拉。不是虛弱——是困。像吃飽了之後犯困。巨大的黃色眼珠被眼皮蓋住了一半，瞳孔慢慢縮小，恢複成一條豎縫。然後眼皮徹底合上了。
鐵繭裡傳出了鼾聲。
很輕，很悶，像一頭睡著的牛。不是燒焦的甜味了——是普通的腥甜。像生肉，像鐵鏽，像嘴裡含著一枚銅板。和第一天聞到的一樣。
林玄蹲在鐵繭前麵，手撐著膝蓋。石板微微震動，一下一下。饕餮的呼吸平穩了，慢了，深了。鐵鏈表麵的暗紅色光芒完全消退了，恢複成暗金色的光脈，緩慢流淌。存食珠嵌在木塊中央，乳白色的光芒穩定地亮著，珠子內部那團流動的東西已經變成了暗紅色——饕餮的饑餓，存在了裡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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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睡多久。”
雲闕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知道。存食珠能存多少饑餓，取決於墨翟當年做的容量。幾千年沒用過了，大概——夠它睡一陣。”
林玄站起來。腿麻了，膝蓋哢嚓響了一聲。他沒有立刻走，站在鐵繭前麵，聽著裡麵傳出來的鼾聲。很輕，很悶。像一頭睡著的牛。它吃過一個小世界。餓了三個月，燒了自己好幾天。現在抱著一顆珠子，睡著了。
他轉身朝青銅門走去。走了幾步，停下來。“雲闕。你說得對。我不是來對付它的。我是來管它的。”
雲闕沒有回答。那條老龍的暗金色眼睛看著他，像兩口井。
林玄走出青銅門，門在身後緩緩合攏。石坡還是那條石坡，腳下的震動還是那種心跳一樣的節奏。他往上走，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口袋裡，墨翟給的木塊不在了。但指尖還殘留著木頭打磨光滑的觸感。
回到大廳，瘸腿桌子穩穩地立著，燈焰紋絲不動。巡視記錄攤在桌上，最後一行是“今起自燃，以存封印。餘時約七日。”他坐下來，拿起筆，蘸墨。在那行字後麵補了一句——“取墨翟存食珠。饕餮進食，沉睡。封印暫穩。”
寫完，筆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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