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饕餮的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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饕餮睡了一天一夜。
林玄每天去第一獄看兩次。早上一次，晚上一次。鐵繭裡的鼾聲從沒停過，很輕，很悶，像一頭睡著的牛。存食珠嵌在木塊中央，乳白色的光芒穩定地亮著，珠子內部那團暗紅色的東西緩慢旋轉——饕餮的饑餓，存在裡麵。鐵鏈表麵的光脈恢複了暗金色，緩慢流淌，斷裂處的閃爍頻率也慢下來了。封印暫時穩住了。
第三天早上，林玄照例去巡視。走到鐵繭前麵的時候，鼾聲停了。
他蹲下來，側著頭，從鐵鏈縫隙往裡看。那隻巨大的黃色眼珠睜著，瞳孔不再是豎縫，也不是放大的圓——是中間的某個狀態。像貓剛睡醒，還沒完全搞清楚自己在哪。眼珠轉動了一下，對上了他的視線。
“醒了。”林玄說。
饕餮的眼珠又轉動了一下。然後鐵繭裡傳出一個聲音。不是咆哮，不是嗚咽，不是歎息。是說話。很悶，很低，像從很深的地底傳上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鐵鏈和石頭的重量。
“餓。”
一個字。然後不說了。像是說這一個字已經用掉了攢了很久的力氣。
林玄蹲在鐵繭前麵，手撐著膝蓋。石板冰涼，涼意從腳底往上爬。“我知道你餓。存食珠隻能存，不能消。你的饑餓還在裡麵。”他指了指木塊中央那顆珠子，暗紅色的光緩慢旋轉。“但你現在不會燒自己了。封印也穩住了。”
饕餮的眼珠盯著那顆珠子看了一會兒。然後轉回來，盯著林玄。
“你。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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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字。一個字比一個字輕。像是說話的人自己也不確定該不該說。
林玄沒有立刻回答。他蹲在鐵繭前麵，手撐著膝蓋。饕餮的呼吸從鐵鏈縫隙裡滲出來，腥甜，帶著存食珠淡淡的木質香。兩種味道混在一起，不難聞，有點像上輩子喝過的一種藥草茶——苦，但喝完之後嘴裡會有一點回甘。
“你想吃什麼。”
饕餮的眼珠轉動了一下。它似乎沒有想過這個問題。餓了幾千年，想的是“吃”，不是“吃什麼”。任何東西都可以。小世界可以，豆腐乾可以，存食珠裡的饑餓——它大概也想吃過。但林玄問的是“你想吃什麼”。不是“你能吃什麼”，是“你想”。區別很大。
饕餮沉默了很久。久到林玄以為它又睡著了。然後那個悶悶的聲音響起來，比之前更輕，像是從更深的底層傳上來的。
“肉。包子。燒雞。糖葫蘆。什麼都行。”停了一下。“我真的好餓。”
最後幾個字不是“說”出來的，是“漏”出來的。像一個人餓了太久，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但餓還在，從字與字的縫隙裡往外滲。
林玄蹲在鐵繭前麵，手撐著膝蓋。石板冰涼。饕餮的眼珠從鐵鏈縫隙裡看著他，黃色的，渾濁的，瞳孔微微放大。不是饑餓——是別的什麼。他說不上來。上輩子加班到淩晨，媽媽發消息問“吃飯了嗎”，他回“吃了”的時候，手機屏幕上大概映出來的就是這種眼神。
“肉包子，燒雞，糖葫蘆。”他重複了一遍。“還有呢。”
饕餮的眼珠轉動了一下。“豆腐乾。上次那個。也好吃。”
林玄把手伸進口袋。姬婠婠給的油紙包還在，裡麵還剩一塊豆腐乾。他本來是留著當晚飯的。他把油紙包掏出來，拆開，豆腐乾的香味飄出來——鹹香，帶著豆子特有的那種甜。在腥甜味濃到化不開的第一獄深處，這股豆香像一滴清水滴進了墨汁裡，不溶，就那麼孤零零地飄著。
饕餮的眼珠亮了。不是存食珠那種乳白色的光——是它自己的光。極淡，極淺，像快熄滅的炭火被風吹了一下，重新亮了一瞬。
林玄把豆腐乾從鐵鏈縫隙裡遞進去。消失在黑暗中。沒有任何聲音。沒有咀嚼聲，沒有吞咽聲，什麼都沒有。就那麼消失了，像一滴水落進沙漠。
沉默了幾息。
然後鐵繭裡傳出一聲極輕的——歎息。和上次一樣。不是飽，隻是“嘗到了”。
“還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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