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多了三塊。他轉身往回走,走了幾步,停下來。
“那個獄卒。他後來去哪了。”
身後安靜了一會兒。然後姬婠婠的聲音響起來,輕輕的,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有一天沒來。後來再也沒來過。大概是走了。也可能是——”她沒說完。不用說完。林玄明白了。
他走回天牢,石門在身後合攏。大廳裡,燈還亮著,巡視記錄還攤在桌上。他把布袋從口袋裡掏出來,放在桌上。灰撲撲的布料,洗得發白,袋口的麻繩磨得起毛。打開,把硬幣倒在桌上。一共七枚。大小不一,厚薄不一,邊緣都不規整。他拿起一枚對著燈焰看——幣麵上刻著一個他看不懂的符號,像字,又像圖案。線條彎彎曲曲,磨損得很厲害,隻能看出大概的輪廓。
他把硬幣一枚一枚排開。七枚,七種符號。七個獄卒。來了,每天喝豆漿,在磨盤上放一枚硬幣。然後有一天不來了。硬幣留在磨盤上,姬婠婠收起來,存著。不知道存了多久。她說“太久了,不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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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玄把硬幣收回布袋,係好袋口,塞回口袋。然後拿起筆,蘸墨,在巡視記錄上補了一行——“得姬婠婠贈幣七枚。為曆代獄卒所遺。將往集市,購肉包子、燒雞,以飼饕餮。”
寫完,筆擱下。
他盯著“曆代獄卒”那四個字。他也是曆代獄卒之一。有一天他也會不來了。那時候姬婠婠會把他的硬幣收起來,存著。不知道存多久。不知道下一個獄卒來的時候,她會不會說——“很久以前,有一個獄卒,每次放硬幣的時候會說,規矩就是規矩。跟你說話的語氣有點像。”
他把手冊合上,塞回口袋。站起來,朝向上的通道走去。
石門推開,金黃色的日光再次撲在臉上。他朝豆腐坊的方向看了一眼——炊煙還在冒,磨盤吱吱呀呀的聲音隱隱約約傳過來。然後他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天牢門口有一條土路,往東延伸,消失在荒草地儘頭。他從來沒走過這條路。今天是第一次。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時間,土路變成了石子路。石子路兩邊開始出現房屋——矮矮的,灰撲撲的,門窗緊閉。再往前走,房屋密集起來,路麵也寬了。然後他聽到了人聲。嘈雜的,亂七八糟的,討價還價的,小孩哭大人罵的。像上輩子菜市場的聲音,但更吵,更亂,更沒有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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