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一塊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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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市比林玄想象的要大。他以為就是一條街，走到底就完了。結果這條街走到頭，往左一拐，又是一條。再走到頭，往右一拐，還是一條。像上輩子那種老城區的菜市場，從一條巷子鑽進另一條巷子，鑽著鑽著就不知道自己在哪了。空氣裡混著幾十種味道，菜葉腐爛的酸，肉案上的腥，炸物的油香，藥草味，還有不知道從哪飄來的廉價香粉味——甜得發膩，聞久了頭暈。地上到處是泥水，不知道哪來這麼多水，大概是賣魚的攤子往外潑的。他運動鞋上已經濺了好幾個泥點，白底變成了灰底。
人很多。穿著灰撲撲的衣服，提著籃子，背著竹簍，在攤位之間擠來擠去。沒有人看他。大概是他穿得也很灰撲撲——深灰色衛衣，發白的牛仔褲，運動鞋，和集市裡的人沒什麼兩樣。除了腰間那塊木牌。“鎮獄司·獄卒·林玄。”字朝裡，沒人看得見。
他先找到了一家賣包子的。攤位很小，就是一個木架子支起來的蒸籠，一層一層摞著，冒著白氣。蒸籠縫隙裡滲出麵粉發酵過的酸甜味，混著肉餡的鹹香。攤主是個胖胖的中年女人，圍裙上沾滿了麵粉，手背上燙了好幾個紅點。她一邊用竹夾子從蒸籠裡往外夾包子，一邊朝旁邊一個瘦高男人吼——“說了多少遍，不要用沾了水的碗來裝！底下的包子全泡爛了！”
瘦高男人嘟囔了一句什麼，把碗在圍裙上蹭了蹭。
林玄站在攤位前麵，等那個胖女人吼完。她吼完了，轉頭看到他，臉上的怒氣還沒消，但語氣已經切換成了做生意的那一套——“包子，剛出鍋的，肉的，菜的，豆沙的，要哪種？”
“肉的。多少錢一個。”
“肉的貴啊，一個兩文。菜的便宜，一文。豆沙的一文五。”
林玄從口袋裡掏出布袋，解開麻繩，倒出一枚硬幣。他不知道這枚是多少錢，遞過去。“這個夠嗎。”
胖女人接過硬幣，翻過來看了看。幣麵上刻著一個彎彎曲曲的符號，磨損得很厲害，隻能看出大概的輪廓。她用拇指搓了搓邊緣，又放在鼻子前聞了聞——大概是某種鑒定真假的方法。然後點了點頭。“夠。找不開。你要幾個？多買幾個我給你湊整。”
“十個。”
胖女人麻利地從蒸籠裡夾出十個肉包子，用一張乾荷葉包好，荷葉外麵又裹了一層油紙，用草繩紮了個十字結。動作快得像上了發條。她把油紙包遞給林玄，又從圍裙口袋裡掏出一小把硬幣，數了數，遞過來。“找你八文。下次再來啊。”
林玄接過油紙包和找零。油紙包很燙，隔著紙都能感覺到包子剛出籠的熱度。荷葉的清香和肉餡的鹹香混在一起，從紙包縫隙裡滲出來。他低頭聞了一下——胃猛地叫了一聲。很響。在這嘈雜的集市裡都聽得見。胖女人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但嘴角抽了一下，大概是覺得這小夥子餓得不輕。
他把油紙包塞進衛衣口袋裡。口袋不大，十個包子塞得鼓鼓囊囊，荷葉邊緣從袋口露出來一截。他拍了拍，確認不會掉，然後繼續往前走。
燒雞。饕餮還點了燒雞。
賣燒雞的攤位比包子攤大一些。是一個推車，車上架著一口大鐵鍋，鍋裡是半鍋油，咕嘟咕嘟冒著泡。推車旁邊掛著一排已經炸好的雞，金黃色的，表皮皺皺的，油光發亮。攤主是個精瘦的老頭，手上拿著一把長筷子，正在把一隻剛裹好料的雞往油鍋裡放。雞身入油，滋啦一聲，油花四濺，香味炸開。不是饕餮身上那種燒焦的甜——是油炸的香，純粹的，直接的，讓人本能地咽口水。
“燒雞怎麼賣。”
老頭頭也不抬。“整隻三十文，半隻十五文。雞腿十文一隻，雞翅五文一隻。要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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