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頭豆子收成不好。漲價，減產，買不到。她就去挖野菜。苦的，澀的，吃完肚子發脹。挖完回來繼續磨豆子，等下一個獄卒來。
“不用挖野菜。”他說。“我去集市想想辦法。”
姬婠婠沒有接話。刷子刷過磨盤的沙沙聲，一下，一下。然後她站起來，走進屋裡。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個小布袋。不是上次那個灰撲撲的、洗得發白的布袋。是另一個，更小，布料更舊，針腳歪歪扭扭，有的地方縫了兩遍。袋口係著一根紅繩——不是麻繩，是真正的紅繩。褪色了，邊緣發白，但確實是紅的。她遞給林玄。“這裡還有一點。上次買豆子剩的。”
林玄接過布袋。很輕，裡麵硬幣不多，晃起來聲音稀稀拉拉的。“這是多少。”
“不知道。沒數過。每次買完豆子剩的銅板就扔進去。攢了很久。”停了一下。“本來是攢著想買一個石磨的備用磨心的。現在這個磨了太久，中間那道槽快磨平了。磨平了，豆子就磨不細。磨不細，豆腐就不嫩。”她看了看院子裡那盤石磨。“還沒磨平。先買吃的。”
林玄把布袋塞進口袋。和油紙包挨在一起，兩個鼓包，衛衣被撐得緊繃繃的。“磨心多少錢。”
“不知道。沒問過。大概很貴。”
“我去集市順便問問。”
他轉身往回走。走了幾步，停下來。“姬婠婠。十天之後如果還買不到便宜的吃的，你怎麼辦。”
身後安靜了一會兒。然後那個輕輕的聲音響起來，帶著刷子刷過石頭的沙沙聲。“不知道。大概繼續磨豆子。磨到豆子用完為止。”
林玄沒有回頭。他走回天牢，石門在身後合攏。大廳裡冷光慘白，瘸腿桌子穩穩地立著，燈焰紋絲不動。羊皮紙地圖還鋪在桌麵上，四條邊垂下來。墨翟正蹲在甲十三號石板的位置——地圖上鐘馗標注著“底部空洞，深約兩寸”——手裡拿著林玄從庫房翻出來的一把舊鑿子，輕輕敲擊石板表麵，側耳聽。聽到林玄的腳步聲，他沒抬頭。“這塊空洞比鐘馗畫的大。他畫兩寸，現在至少兩寸半。饕餮的震動磨了幾百年，空洞越震越大。”
林玄在瘸腿桌子旁邊坐下。把兩個布袋從口袋裡掏出來，放在桌麵上。一個油紙包，三塊豆腐乾。一個紅繩小布袋，裡麵硬幣稀稀拉拉。他把小布袋打開，硬幣倒在桌麵上。銅板，大小不一，厚薄不一，邊緣不規整。和上次那七枚老錢不一樣——這些是新錢，成色更差，有的邊緣已經磨薄了，有的幣麵上刻的字都模糊了。他數了數。總共不到二十文。十天。二十文。再加上今天這三塊豆腐乾。
墨翟敲完甲十三號石板，站起來。膝蓋哢嚓響了一聲。他走到瘸腿桌子旁邊，看了看桌麵上那堆硬幣。“不夠。”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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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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