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豆腐漲價的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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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翟開始修石板的第一天，林玄發現豆腐乾少了一塊。
姬婠婠每天給他的油紙包，他從來沒數過。打開，吃一塊，剩下的分給饕餮、混沌、檮杌——窮奇不吃東西，名錄取嘗味道但吃得極少，墨翟忙起來連自己出盒子了都記不住更不會記得吃東西。所以油紙包裡的豆腐乾數量一直是個模糊的數字，大概四五塊，夠分就行。但今天打開的時候，他一眼就看出來少了。不是數出來的，是感覺。油紙包鼓起來的弧度不對，托在手心裡的重量不對。像上輩子點外賣，袋子一提就知道漏了東西。
他把油紙包拆開，把豆腐乾一塊一塊擺在瘸腿桌子上。三塊。平時是五塊。他盯著那三塊豆腐乾看了幾息，確定自己沒有多吃——昨天巡視回來餓得厲害，吃了一塊，分給饕餮一塊，分給混沌半塊（它隻需要嘗味道），分給檮杌一塊，名錄吃了一小塊。怎麼算都應該還剩四塊半。現在隻有三塊。他把豆腐乾重新包好，塞回口袋。站起來，朝向上的通道走去。
石門推開，金黃色的日光撲在臉上。熱辣辣的。今天大概是黃金太陽。他眯著眼適應了幾秒，朝豆腐坊走去。土路被曬得發白，腳踩上去能感覺到鞋底微微發軟——不是鞋的問題，是路麵的細沙被曬燙了，隔著橡膠底傳上來。路邊的野果乾得更皺了，紫黑色縮成黃豆大小，一碰就從莖上掉下來。他沒摘。
院門半掩著。他推開門，姬婠婠正蹲在石磨旁邊，拿小刷子清理磨盤縫隙。和每天一樣。黑發用木簪隨意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耳邊，被風——今天沒有風，是被她刷磨盤的動作帶著輕輕晃動。粗布衣裙，袖口挽到小臂，手腕上那道鐲子碎掉留下的印子在日光下泛著淡淡的白色。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淺綠色的瞳孔對上他的眼睛。眼角那顆淚痣在日光裡顏色深了一點。
“今天的豆腐乾少了。”林玄站在院門口，手插在口袋裡。指尖碰到那個油紙包，鼓起的弧度確實比平時癟。
姬婠婠的手停了一下。刷子卡在磨盤縫隙裡，她沒有立刻拔出來，而是抬起頭看著他。“嗯。少了。”
“為什麼。”
她低下頭，把刷子從縫隙裡拔出來。刷毛上沾著豆渣，她用手指把豆渣捋下來，放進旁邊的木桶裡。動作很慢，像是在想怎麼說。“黃豆漲價了。”
林玄愣了一下。他想過很多種可能——饕餮的舌頭半夜伸出來偷吃了，混沌的灰霧顆粒把豆腐乾當振動器玩了，名錄巡視的時候餓了自己拿了一塊。每一種都荒誕，但每一種都比“黃豆漲價了”更符合他對這個世界的認知。黃豆漲價了。這個理由太正常了，正常到他不適應。
“漲了多少。”
“以前一鬥黃豆三文。現在五文。”
“為什麼漲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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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婠婠把刷子擱在磨盤上，站起來。手在圍裙上蹭了蹭，豆渣蹭掉了，指尖還是濕的。她走到院子角落那口缸旁邊，揭開缸蓋。缸裡泡著黃豆，水麵漂著幾顆浮起來的豆子——和每天一樣。但她伸手撈起一把，托在手心裡，遞到林玄麵前。黃豆是癟的。不是泡脹了之後那種飽滿的、圓滾滾的、表皮光滑得像小孩子的指甲蓋的黃豆。是癟的，表皮皺皺巴巴，像老人的手指。有的豆子上有黑點，極小的，針尖大小，密密麻麻。
“上一批豆子就這樣了。挑了半天，挑出半鬥能用的。剩下的隻能喂牲口。”她把豆子扔回缸裡，蓋上缸蓋。“集市上的豆子也漲價了。不是一家漲，是都漲。賣豆子的說，今年雨水少，豆子收成不好。收成不好就漲價。漲了價我還是得買。不買就沒豆腐。沒豆腐你就沒吃的。”
林玄靠在院門框上。門框是木頭的，被太陽曬得發燙，隔著衛衣都能感覺到溫熱。他看著院子裡那盤石磨——磨盤邊緣磨得光滑發亮，中間添豆子的小孔周圍有一圈深色的豆漬，滲進石頭裡，洗不掉。磨盤下麵的石槽裡積著今天的豆渣，幾隻螞蟻在豆渣裡爬來爬去。“漲到五文，你還能撐多久。”
姬婠婠走回磨盤旁邊，蹲下來，拿起刷子繼續清理縫隙。刷子刷過石頭的沙沙聲又響起來了。“不知道。上次那個獄卒留的硬幣，你買包子燒雞花掉了一些。剩下的我全買了豆子。這批豆子做完，大概還能撐——”她停了一下，刷子的動作也停了。“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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