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指紋打卡的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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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必安和範無救是林玄在集市上撿回來的。
嚴格來說不是撿的,是碰上的。那天他去集市買骨頭——墨翟列了張單子,棒骨兩根,筒骨三根,扇骨若乾,要骨髓多的,要新鮮的。他蹲在肉販老周的攤子前麵挑骨頭,手指在骨頭截麵戳了戳,確認骨髓還濕潤、沒有乾縮。老周在旁邊剁肉,刀刃砍在砧板上砰砰響,油星濺到圍裙上他也不擦。林玄挑完骨頭站起來,正要付錢,餘光掃到巷子口蹲著兩個人。一個瘦高,一個矮壯。瘦高的那個手裡拿著一根竹竿,竹竿頭上綁著一塊炭條,在地上畫著什麼。矮壯的那個蹲在旁邊看,一言不發。兩個人穿著一樣的灰撲撲的短袍,袖口磨得發白,領口有汗漬——不是天牢那種深色的、一圈一圈的舊汗漬,是新鮮的,還在往外滲的那種。像是走了很遠的路,剛停下來。
林玄付了骨頭錢,荷葉包好塞進布袋裡。經過巷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瘦高那人在地上畫的東西他看清楚了——是一張表格。橫平豎直,用竹竿綁著炭條畫的,線有點歪,但格子大小幾乎一模一樣。表格最上麵一行寫著字:“日期”“時辰”“姓名”“狀態”。字跡極工整,像是練過很多遍。矮壯那人還是一言不發,但手指在地上那行“狀態”旁邊點了點,瘦高點點頭,把“狀態”改成了“情形”——大概是覺得這兩個字更準確。
“你們在畫什麼。”林玄蹲下來。布袋裡的骨頭隔著荷葉硌著膝蓋。
瘦高抬起頭。臉很長,顴骨突出,眼睛細長。嘴唇乾裂,嘴角有乾了的血痂。他看了林玄一眼,又看了看他腰間的木牌——“鎮獄司·獄卒·林玄”。然後站起來,鞠了一躬。動作很標準,像是做過很多次。“大人。我們在畫考勤表。”
“考勤表?”
“鎮獄司的考勤表。上一任司主在的時候,每天要點卯。點卯要用表。後來司主不在了,表也沒人畫了。我們——”他看了一眼旁邊那個矮壯的同伴。“我們以前是鎮獄司的獄卒。編製三百人的時候,我們就在了。後來人越來越少,我們被遣散了。遣散之後沒地方去,就一直在泗象城周邊轉。前幾天聽說天牢又有人了,想回來。但怕大人不收。就先畫一張考勤表,證明我們還會做獄卒的事。”
林玄蹲在原地,膝蓋上擱著那包骨頭。荷葉的清香混著骨髓微微的腥味。“你們叫什麼。”
“謝必安。”瘦高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旁邊那個矮壯的。“範無救。”
範無救點了點頭。沒說話。嘴抿得很緊,像是不習慣開口。
“你們以前在天牢做什麼。”
謝必安從懷裡掏出一本小冊子。很薄,邊角磨毛了,封麵寫著“考勤記錄”四個字,字跡和他在地上畫的一樣工整。“我管點卯。每天卯時點名,記錄誰來了誰沒來。來了的畫圈,沒來的畫叉,遲到的畫三角。範無救管巡更。每天夜裡敲梆子,從第一獄敲到第三獄。敲完回來我給他畫圈。”他翻開小冊子。裡麵密密麻麻全是圈和叉,每一行都注明了日期和時辰。最早的記錄是很多年前,最新的是——林玄看了一眼——是昨天。昨天那一行寫著:謝必安,卯時,圈。範無救,子時,圈。下麵還有一行小字:“今日無獄可守。但點卯不可廢。”
林玄把那頁翻了回去。冊子合上,邊角的毛邊蹭過他的手指。“天牢現在編製就我一個人。沒有俸祿。吃的得自己去集市買。饕餮啃骨頭,混沌嘗骨頭湯,檮杌刻骨雕換錢。你們回來,沒有俸祿,沒有住處,沒有吃的。隻能自己想辦法。”
謝必安把冊子收回懷裡。動作很小心,像是怕折了邊角。“大人。我們不要俸祿。被遣散之後,也沒有俸祿。習慣了。吃的我們自己想辦法——範無救會摸魚。不是偷東西,是真的摸魚。河裡的魚,他蹲下去手一撈就是一條。我會挖野菜。苦的澀的都能認,認不錯。”他看了一眼範無救。範無救又點了點頭,還是沒說話。但嘴角動了一下,大概是“摸魚”兩個字讓他覺得被誇了。
林玄站起來,膝蓋哢嚓響了一聲。布袋裡的骨頭晃了晃,荷葉發出簌簌的聲音。“天牢現在在修基建。墨翟管,他以前是機關術的。石板底下有空洞,光脈繞路,封印基座鬆動。饕餮嘗空洞,混沌鑽接縫,窮奇測溫度,檮杌刻符文。名錄取彙總。所有人都在做事。你們回來,也得做事。”
謝必安又鞠了一躬。這次鞠得更深,額頭幾乎碰到膝蓋。“大人讓我們做什麼,我們就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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