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翟鑿子尖上濕泥的土腥味，名錄腳底石板磨薄後的灰塵味，謝必安濃淡極淡三格墨汁不同的苦味，範無救梆子竹筒被握了三千年之後竹纖維微微發甜的味，姬婠婠貼在石門外的手掌上豆漿和皂角的味，林玄衛衣袖口上野果汁液乾涸後殘留的酸甜味。全部吸進去。然後睜開眼。
“食堂。在哪。”
謝必安的筆落在紙上——“鐘馗大人至。首問：食堂。”範無救的梆子在地上輕輕點了一下——甲二號牢房的方向。鐘馗點了點頭。朝食堂走去。腳步不快，鐵尺在腰間輕輕晃著，豁口擦過袍子的聲音極有節奏，一步一擦。走到食堂門口，站住。門關著，門框上刻著檮杌的驅蟲符文，筆畫極淺，光脈流過的時候微微發亮。他伸手摸了摸那道符文，手指順著筆畫走了一遍。摸完，點了點頭。“深了一點點。但蟲子確實不敢靠近。”門軸上新上的油膜在冷光下微微反光，他看了一眼，伸出手指在門軸上抹了一下，湊近鼻子聞了聞。“庫房那瓶。放了很久，還能用。”推開門。食堂裡石台上整齊地碼著陶罐、油紙包、小布袋。石台邊緣窮奇水汽凝成極薄的一層霜，涼絲絲的。混沌攢的歌在牢房裡飄著——今天唱的是骨頭湯。他站在石台前麵，低頭看著那些陶罐。伸出手，手指在陶罐邊緣摸了摸——姬婠婠每天磨豆子的手摸過的地方，比別處光滑一丁點。他摸出來了。又拿起油紙包掂了掂重量，放下。拿起小布袋，打開，裡麵是米。他數了數——不是數米粒，是數夠吃幾天。數完，係好袋口放回去。石台旁邊的石壁上貼著糾察結果和檔案長條。他蹲下來——膝蓋哢嚓響了一聲，和墨翟蹲下時的聲音一模一樣。從最上麵第一天開始看。饕餮浪費半塊豆腐乾。檮杌摸符文耗時過長。混沌發呆一刻鐘。墨翟蹲看濕泥半個時辰。名錄取點腳趾玩。謝必安塗墨跡。範無救門沒關嚴。他一行一行看下來。看到第二天：饕餮未浪費。第三天：檮杌摸符次數減一。第四天：混沌發呆時長減半。第五天：墨翟改蹲為站。第六天：名錄取不點。第七天：謝必安不塗。第八天：範無救門合嚴。第九天：姬婠婠手不抖。第十天：林玄持續不浪費。第十一天：窮奇霜層均勻。第十二天：空白。他的手指在第十二天的空白紙上停住了。停了很久。然後站起來，膝蓋哢嚓響了一聲。轉過身，看著門口站著的所有人。
饕餮的舌頭從鐵鏈縫隙裡伸出來，在大廳方向的空氣裡舔著，嘗他的味道。混沌的灰霧顆粒飄到食堂門口，懸在那裡。窮奇的鐵柱上水汽凝結成新的字跡——“鐘馗。體溫：比天牢石板暖，比豆漿涼。心跳：慢。鐵尺豁口：比三千年前多。”檮杌的刻刀在鐵柱上輕輕劃了一下——“鐘馗。摸符文。點頭。”墨翟蹲在甲四百一十三石板旁邊，鑿子握在手裡。鐘馗在食堂裡看檔案的時候他一直在聽——那個膝蓋哢嚓響的聲音，和自己蹲下時一模一樣。名錄取蹲在食堂門口，腳底貼著石板。鐘馗摸陶罐的時候，手指在陶罐邊緣摩挲的震動從石台傳到石板，從石板傳到她腳底。她感覺到了。他在數。不是數陶罐，是數天牢裡還有多少人。謝必安的筆在日誌上飛快記著——“鐘馗大人巡查食堂。摸符文，點頭。聞門軸油膜。數米。閱糾察檔案，自第一日至第十一日。第十二日空白，手指停。”範無救的梆子在手裡轉了轉，鐘馗蹲下時膝蓋那聲響他聽到了。三千年了，鐘馗的膝蓋也老了。
林玄站在瘸腿桌子旁邊，手扶著桌沿。鐘馗從食堂走出來，經過他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鐵尺上的豁口在冷光下微微發亮。他低頭看了看桌麵上那張羊皮紙地圖——三百一十七處標注，墨翟修好的旁邊都寫著“已修”，沒修好的寫著“遇濕泥”“空洞擴”“水源東南”。他看了一會兒。伸出手，手指在甲四百一十三那塊石板的標注上點了一下。“這塊。水源東南。不是地下水，是第二獄封印鬆動，神性外泄。神性遇土則化水，水滲到第一獄石板底下，空洞越擴越快。不是你的問題。”他抬起頭，看著林玄。“第一獄還沒修完，第二獄已經在漏了。抓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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尺鐵的口豁，條布的上手在綁筆，墨，紙，血，鏽，鐵——道味的馗鐘。上麵舌在貼，去下倒毛絨的尖舌，裡隙縫鏈鐵回縮頭舌的餮饕。裡牢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