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淚鏽每移一寸，緩坡跟著撐一寸。撐到他們回來。撐到神醒，淚停。謝必安在天牢日誌上寫道——“作戰會議。神翻身加速，緩坡餘量不足兩次。守獄人決意赴神墟，走右通道，至東南角，告神已至。混沌探路，饕餮嘗岔，窮奇測岔，檮杌刻路標。墨翟留守，撐緩坡。名錄取繪圖。謝必安記日誌。範無救——”他停了一下。範無救能做什麼？範無救蹲在旁邊，短木棒握在手裡。謝必安寫到他的名字時，他把木棒在地上輕輕敲了一下。不是梆子，是表。去神墟的路上，沒有天牢的石板，沒有光脈流淌，沒有卯時子時。時間會亂。範無救敲梆子，不是敲時辰，是敲節奏。混沌探路的時候，敲一下。饕餮嘗岔的時候，敲一下。窮奇測岔的時候，敲一下。檮杌刻路標的時候，敲一下。梆子聲在通道裡彈來彈去，所有人聽著梆子聲，就知道隊伍還在，節奏沒亂。敲梆子的人，守的是隊伍的魂。
林玄點了點頭。“範無救敲梆子。謝必安記路程。名錄取繪圖。混沌探路，饕餮嘗岔，窮奇測岔，檮杌刻路標。墨翟守石板。雲闕守青銅門。”他停了一下。“姬婠婠守食堂。我們回來的時候，豆漿要是涼的，饕餮的舌頭會嘗出來。”饕餮的舌頭在空氣裡舔了一下。“涼的也能喝。但熱的好喝。”姬婠婠今天沒來。但她明天會來。來了，會看到天牢日誌上謝必安寫的那一頁。會看到食堂石壁上檮杌檔案新續的一頁——“守獄人赴神墟。姬婠婠守食堂。”她會蹲在石磨旁邊，磨比平時更多的豆子。等他們回來。豆漿熱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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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風時間到了。沒有人放風。饕餮的舌頭在空氣裡舔著，不是在嘗味道，是在記。記天牢裡所有人的味道——墨翟鑿子上濕泥的土腥味，混沌灰霧顆粒懸浮時空氣裡極細微的顆粒感，窮奇霜層凝而不發的涼意，檮杌刻刀在石板上移動時石粉的澀味，名錄腳底石板磨薄後的灰塵味，謝必安濃淡極淡三格墨汁不同的苦味，範無救竹筒被握了三千年之後竹纖維微微發甜的味，林玄衛衣袖口上野果汁液乾涸後殘留的酸甜味。還有青銅門外鐘馗靴子內側鹽霜的鹹，名錄草鞋上麻繩的澀，姬婠婠豆腐乾的鹹香。全部嘗一遍，記住。鐵繭裡傳出悶悶的聲音。“記住了。回來的時候，一個味都不能少。”混沌的灰霧顆粒飄到每個人麵前，懸停。顆粒震動——不是在唱歌，是在記體溫。每個人的體溫都不一樣。記完，漩渦中心傳出聲音，極輕。“記住了。回來的時候，一個溫度都不能變。”窮奇的鐵柱上水汽凝結成霜，霜層裡沒有字。隻是霜。它在記天牢石板的溫度。回來的時候，石板溫度不能變。檮杌的刻刀在鐵柱上刻了十一個人的名字——雲闕，饕餮，混沌，窮奇，檮杌，墨翟，名錄，謝必安，範無救，姬婠婠，林玄。刻完，刻刀擱回膝蓋上。手指在每個名字上輕輕摸了一遍。回來的時候，一個名字都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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