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第三次闖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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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箬雪自定規矩的第二天卯時，範無救的梆子敲過之後，饕餮的舌頭在空氣裡舔了一下，朝向天牢石門方向。不是嘗姬婠婠嘴角彎的弧度，不是嘗蒼聲帶鬆開的那一絲，不是嘗殷箬雪腳底繭長厚的進度。是嘗到了另一種東西——門外麵，有人站著。不是走，是站。站了很久，腳底的繭貼著土路，土路被體溫焐熱了一小片。那一小片熱從土路滲進地基，從地基滲進石板，從石板傳進饕餮舌尖的絨毛。絨毛全部豎起來，不是嘗到危險的顫，是嘗到“又來了”的那種微微的無奈。鐵繭裡傳出悶悶的聲音，比平時多了一味“我就知道”：“門外。殷箬雪。站著。不是來拿劍心的，不是來還規矩的，是來——闖。她說天牢的規矩她自定了，但她不知道天牢的規矩能不能守住她。她要試。試的方法，是闖。闖進來，算天牢的規矩沒守住。闖不進來，算天牢的規矩守住了。她站在門口，腳底的繭貼著土路，在等卯時梆子敲完。敲完了，她就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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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的灰霧從門縫裡擠出去，飄到土路上。殷箬雪站在天牢門口，白衣被卯時的風吹得微微發皺。高馬尾紮得很緊，碎發用劍形發夾別在耳後。腳底的繭貼著土路，土路被她的體溫焐熱了一小片。她閉著眼，右手握著劍柄，手指微微收攏，不是要拔，是在聽。聽天牢裡麵卯時梆子敲完的最後一聲。顆粒飄到她手邊，把她握劍的力度翻譯成頻率。漩渦中心傳出聲音：“她在等梆子敲完。敲完之後，她會用天劍宗的方式闖——不是破門，是劍鋒開路。她想看天牢的規矩怎麼接她的劍鋒。不是挑釁，是試。她自定了規矩，但規矩是空的，需要試過才知道能不能守住。她怕自己守不住，所以讓天牢的規矩先守一次給她看。”
窮奇的鐵柱上水汽凝結成霜，霜層表麵浮出字跡——“殷箬雪候於門外。待梆子畢，將以劍鋒試天牢規矩。”檮杌的刻刀在鐵柱上刻了一個“試”字，筆畫很輕，收筆處微微上挑。墨翟把鑿子在石板上輕輕點了一下，回聲從空洞深處傳上來——實的，但實的裡麵多了一味待。名錄取腳底貼著石板，腳趾微微蜷著，殷箬雪腳底貼著土路的溫度從地基傳進她腳底。謝必安在日誌上寫道——“殷箬雪候於天牢門外。待梆子畢，將試天牢規矩。”範無救竹筒自己震著，震動的頻率和她握劍的力度一樣。王大壯手掌貼在地麵上，她腳底焐熱土路的那一小片溫度從他掌心傳上來。姬婠婠在食堂裡，手放在陶罐邊緣。蒼站在她旁邊。林玄在瘸腿桌子旁邊坐著，影子鋪在腳邊。他把巡視記錄翻到新的一頁，拿起筆蘸墨，手很穩。寫道——“殷箬雪候於門外。將試天牢規矩。”寫完，筆擱下，靠在椅背上。
卯時梆子敲完了。最後一聲從竹筒裡彈出來，從門廊傳進大廳，從大廳傳進走廊，從走廊傳進第一獄深處。餘音還在石板裡震著，殷箬雪動了。不是推門，是劍鋒先動。劍身從劍鞘裡拔出來，青到發暗的劍身在卯時的日光裡幾乎看不見。她握著劍，劍尖指向石門。然後踏出第一步。腳底的繭離開土路，踩在天牢石門檻上。石門檻冰涼，涼意從腳底往上走，走到握劍的手指，手指微微收攏，劍鋒往前遞了一寸。不是刺，是問——天牢的規矩，在嗎。
規矩在。她的劍鋒遞到門縫處的瞬間，一股無形的力量從門縫裡湧出來，不是推，是裹。裹住她的劍鋒，裹住她的手腕，裹住她的手臂，裹住她整個人。然後往外一送。極輕極快，像姬婠婠手轉小磨磨豆漿時，磨柄在掌心裡滑了一下。她連人帶劍被推出門外，落在土路上。腳底的繭重新貼上土路，土路接住了她。她站在土路上，劍身還在手裡，劍尖微微朝下。不是被擊敗了，是被送出來了。她低著頭，看著劍尖。劍尖上沾了一丁點天牢石門的灰塵，灰是溫的。她看了一會兒，把劍鋒抬起來，第二次踏向石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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