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鳶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殷箬雪的劍心剛穩，你讓她多注意。神性衝擊的不是修為，是意誌。意誌不堅定的，修為再高也沒用。”
林玄點頭。
蘇錦鳶這次真的走了。
藥房的門關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殷箬雪從院子裡走過來。
她今天換了一身裝束——還是白衣，但比平時更素，沒有花紋，沒有裝飾，連腰間的鈴鐺都摘了。頭發還是高馬尾，但發帶換成了黑色的，在晨光裡像一道墨痕。
劍還在腰間。
劍柄上纏的布條換過了，新的，白色的，一塵不染。
“準備好了？”林玄問。
殷箬雪點頭。
“你的劍域，能撐多久？”
殷箬雪想了想，手按在劍柄上，感受了一下劍意。
“在葬仙嶺裡，我的劍域撐了三個時辰。第二獄的神性比仙孽強，可能……一個時辰。”
林玄皺了下眉。“一個時辰？夠用嗎？”
“夠。”殷箬雪說，“一個時辰，我可以護住你和混沌。窮奇和檮杌，它們有妖族血脈，對神性的抗性比我強，不用我護。”
林玄看了看窮奇和檮杌。
窮奇正在整理違規登記表，把寫好的頁撕下來，一頁一頁疊好，塞進檔案袋。動作很慢，很仔細，像是在做一件很隆重的事。
檮杌蹲在檔案室門口，把三個箱子打開又合上、合上又打開，反複檢查，嘴裡念念有詞。
混沌的霧團在放風區裡輕輕飄著，像是在醞釀什麼。
饕餮還在啃骨頭。它已經啃了半盆了，速度一點沒慢。
鐘馗從城牆上走下來。
他的道基恢複了不少，走路已經不喘了，但臉色還是有點白。他走到林玄麵前，鐵尺橫在手裡，拍了拍林玄的肩膀。
“第二獄的神，不比第一獄的龍。龍族雖然強，但龍有龍性，講道理。神不一樣。神不講道理，它們隻講‘信’。信了，就是對的。不信，就是錯的。”
林玄聽著。
“你不會信它們。”鐘馗說，“但你要小心，不要讓它們讓你不信自己。”
林玄沉默了一下。“什麼意思？”
“神性侵蝕的方式，不是讓你信它。是讓你懷疑自己。你覺得自己錯了，就會找依靠。找依靠，就會信。信了，就完了。”
林玄點了點頭。
鐘馗收了手，鐵尺橫在膝上，轉身走回城牆。走了幾步，停下來。
“子時之前，沒出來，我就進去找你們。”
林玄沒接話。
鐘馗繼續走，腳步很慢，但很穩。
巳時。
天牢門口。
五個人——不對，兩個人，一頭凶獸，一團霧，一隻神獸——站在灰蒙蒙的晨光裡。
林玄站在最前麵，看著第二獄的方向。第二獄的入口在第一獄深處，要走一段不短的路。路上要經過雲闕的青銅門，還要穿過一片碎石路，才能看到那扇刻著“神墟”二字的石門。
殷箬雪站在他右手邊，手按在劍柄上，背挺得很直。
混沌飄在他頭頂，灰霧散開，像一個傘蓋。
窮奇站在他左手邊，虎目微眯，爪子在地上輕輕刨了一下。
檮杌站在最後麵，背上背著三個大箱子，尾巴卷在腳邊，像一條蛇。
饕餮蹲在食堂門口，嘴裡叼著一根骨頭，看著他們。
“老大。”它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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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玄回頭。
“早點回來。”饕餮說，“我不去不是怕，是我在這兒守著。萬一你們回不來，我還能……還能給你們收屍。”
窮奇瞪了它一眼。
饕餮縮了縮脖子。“呸呸呸，我說錯了。是、是接風洗塵。”
林玄沒理它，轉身朝第一獄走去。
殷箬雪跟在後麵。
混沌跟在她後麵。
窮奇跟在混沌後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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