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重新定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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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的門在身後關上以後，灰霧立刻變了。不是變濃或變淡，是變得陌生。之前在天牢院子裡看的灰霧，是熟悉的、習以為常的、像老朋友一樣的灰霧。出了門之後，灰霧不認他了。
林玄站在天牢外麵的石階上，看著前方的路。
路不長，從石階延伸到灰霧裡，大概十幾丈的距離就看不見了。石板上長著青苔，青苔是灰白色的，和葬仙嶺裡的一個顏色。但不是同一種。葬仙嶺的青苔是死的，踩上去沒有彈性，硬邦邦的像石頭。這裡的青苔是活的，踩上去軟綿綿的，像踩在厚地毯上。但地毯沒有這麼涼。
他往前走。靴子踩在青苔上，沒有聲音。不是青苔把聲音吞了，是他的腳步太輕。他走路的習慣是在天牢裡養成的，天牢裡不能走太重，重了會驚動囚犯。囚犯不怕重，但重了就像是去抓他們的，不是去守他們的。
路很長。走了大概半個時辰，兩邊的景象沒有變過。灰白色的石板，灰白色的青苔，灰白色的灰霧。沒有樹，沒有草，沒有房子，沒有人。隻有路。林玄停下來，環顧四周。
灰霧在翻湧，但翻湧的節奏不對。天牢裡的灰霧翻湧是散的，從四麵八方往中間擠，擠到中間沒地方去了，就往上走。這裡的灰霧不散，從一開始就是往一個方向翻湧，像河。河從前麵流過來，從他身邊流過去，往後流。
他蹲下來，把手伸進灰霧裡。
霧不涼，不熱，不濕，不乾。不是霧，是氣息。忘川的氣息。他之前在天牢裡聞到的隻是淡淡的、像河水一樣的味道。這裡濃了，濃到不用聞，皮膚就能感覺到。手伸進霧裡，像是伸進水裡。水在流，不涼，不熱，但在動。
林玄站起來，繼續走。
他想起仙王說的那句話——“想讓你去村口看看。看看他在不在。在的話，告訴他，我回來了。不在的話——不在的話，就不用說了。”
在的話，告訴他。
不在的話，就不用說了。
不用說了，不是不用去。是去了，沒人在。
林玄又想起那個在河邊等了四萬七千年的老人。他不是仙王，不是執念，是仙王上山修道之前的那個人。鐵匠的兒子，王叔的徒弟，柳河村的孟伯安。他等了四萬七千年，沒等到。
他說，不等了，就不知道等誰了。不知道等誰，就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林玄把手伸進懷裡，摸著仙王的石子。石子溫溫的，比早上又熱了一點。不是燙，是溫。像一個人的體溫，在走，走快了，熱了。
“你急嗎？”林玄問。
仙王的聲音從石子裡傳出來，不大，但很清楚。“不急。走了四萬七千年，不差這一時半刻。”
林玄沒說話。
仙王繼續說：“但我怕。怕去了，他不在。怕他不在，我就知道他不在了。不知道的時候，還可以騙自己，他還在等。”
林玄想了想。“你騙了自己四萬七千年。”
仙王沉默了一會兒。“不是騙。是不敢想。想了，就知道他可能不在了。可能不在了，就是可能還在。可能還在，就能等。”
林玄沒接話。
他繼續走。走了大概一個時辰，路邊的景象開始變了。石板不再是灰白色的，是黑色的。不是被燒黑的，是被什麼東西泡黑的，泡了很久，顏色浸到石頭裡了。青苔也沒有了，石板光禿禿的，像被什麼東西舔過。
林玄蹲下來，用手指摸了摸石板。石板很滑，不是光滑的滑，是濕滑。像石頭上長了一層薄薄的膜，膜是透明的，摸上去涼絲絲的。他聞了聞手指。沒有味道。但手指上的溫度被人偷走了，摸過石板的地方，涼了。
他站起來，繼續走。
走了沒多久，前麵出現了一個人。
不是從灰霧裡走出來的，是一直在那裡。背對著他，站在路邊，不動。穿著一身灰白色的道袍，袍子濕漉漉的，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水滴在地上，不是水，是灰白色的霧，霧落在地上，散開，又聚攏。
林玄走到那個人身後，站定。
“你是誰？”
那個人沒有回頭。但他的聲音從前麵傳來，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走了很久。走累了。停下來歇歇。”
林玄看著他的背影。道袍的領口翻著，後頸露出來。後頸上有一條疤，不是新的，是很久以前留下的。疤是灰白色的，和皮膚的顏色不一樣，像一塊補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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