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酒劍仙的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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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獄的事定下來的第二天，天牢門口來了一輛馬車。不是普通的馬車，是那種——破得不能再破、但還在跑的馬車。車棚的布爛了三個洞，洞用茅草塞著，風一吹，茅草往外飄，飄到半空被灰霧吞了。車輪是歪的，轉一圈晃一下，轉一圈晃一下，像喝醉了酒的人走路。馬是老馬，毛都快掉光了，皮包著骨頭，但眼睛很亮。不是那種年輕的亮，是那種——老了、但還沒服老的亮。
饕餮第一個看到馬車。它蹲在食堂門口，嘴裡叼著骨頭，骨頭從嘴裡掉了，它沒撿，就盯著那輛馬車。“老大，有人來了。”
林玄從值班室走出來，站在院子裡，看著那輛馬車。馬車在天牢門口停了。車簾子掀開，一隻手伸出來。手很白，手指很長，指甲修剪得整齊。不是女人的手，是男人的。但比大多數女人的手還好看。手在簾子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猶豫要不要掀開。猶豫了一瞬，掀開了。
一個人從馬車裡鑽出來。不是走出來的，是鑽出來的。先是一隻腳，穿著一隻草鞋。草鞋的底磨得很薄，能看到腳趾。腳趾很乾淨，指甲修剪得很整齊。然後是另一隻腳，穿著另一隻草鞋。然後是腿，然後是身子，然後是頭。他站直了，比林玄高半個頭。很瘦，瘦到衣服掛在身上像掛在衣架上。穿著一身灰白色的袍子，袍子很舊，袖口磨毛了，衣領翻著。腰間掛著一個酒葫蘆，紅色的，漆麵已經磨花了，露出下麵的木質。
酒劍仙。上次他來的時候，是躺著來的。躺在一柄劍上，翹著二郎腿，一隻手枕在腦後，另一隻手拎著酒葫蘆。這次他坐著馬車來。馬車破得不成樣子，但他不在乎。他站在天牢門口，看著林玄，咧嘴笑了。
“我又來了。”
林玄看著他。“這次不躺劍了？”
酒劍仙拍了拍馬車。“劍壞了。劍壞了，就坐馬車。馬車慢，但穩。穩了，就不怕摔。”他把酒葫蘆從腰間摘下來，晃了晃，裡麵的酒咕咚咕咚響。“還有酒。馬車壞了不要緊，酒沒了不行。”
饕餮從食堂門口跑過來，蹲在林玄腳邊，盯著酒劍仙的酒葫蘆。“老大，他上次來，喝的是豆漿。這次喝的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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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劍仙低頭看著饕餮。“你想喝？”
饕餮咽了口口水。“能喝嗎？”
“能。喝了就醉了。醉了，就不知道自己是誰了。不知道自己是誰，就別想啃骨頭了。”
饕餮縮了縮脖子。“那我不喝了。”
酒劍仙笑了。他把酒葫蘆掛在腰間，走進天牢。走得很慢，不是老了，是喝了酒，步子不穩。但他走得很認真，每一步都踩實了才邁下一步。踩實了，就不晃了。不晃了，就能走直線。他走到院子中央，站定，環顧四周。
“天牢的灰霧，比上次濃了。”
林玄沒說話。
“忘川的氣息在滲。從第五獄滲出來的。滲多了，人就忘了。忘了自己是誰，忘了從哪裡來，忘了要往哪去。”
林玄看著他。“你來乾什麼？”
酒劍仙想了想。“路過。路過，就進來看看。看看你還在不在。看看天牢還在不在。看看豆漿還在不在。”他轉頭看向豆腐坊。姬婠婠站在門口，手裡端著豆漿。碗沿冒著熱氣，豆漿是剛磨的。她看著酒劍仙，沒說話。
酒劍仙走過去，接過豆漿，喝了一口。“還是豆漿好喝。酒喝多了，嘴苦。苦了，就想喝點甜的。豆漿不甜，但喝完了不苦。”
他把碗還給姬婠婠。
“第五獄的事，你定了？”
林玄沒回答。酒劍仙也不追問。他走到院子中央，盤腿坐在地上。灰霧在他身邊翻湧，到了他麵前就停了。不是被擋住了，是——不敢靠近。他身上有東西，不是氣勢，是酒氣。酒氣不重，但灰霧怕。灰霧怕酒，酒能散霧。
“第五獄，我去過。”酒劍仙說。
林玄的手微微動了一下。“你去過？”
“去過。很久以前。從忘川逆流而上，走到奈何橋。橋上有孟婆，她在給人遞湯。不是孟婆湯，是茶。苦丁茶。喝完了，不忘了。不忘了，就能過了。能過了，就能見到亡靈君主。見到了，就能問他。問了，他答不答，是他的事。答了，你信不信，是你的事。”
他停了一下，把酒葫蘆摘下來，灌了一口。酒順著嘴角流下來，流到下巴，滴在衣領上。他沒擦。
“亡靈君主要什麼，你知道嗎？”
林玄看著他。“要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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